“好一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雪山上发出沉闷的低响,苍老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人族的蝼蚁,跑到老夫修行的道场,杀我生灵,屠我徒子徒孙,还敢狡辩!
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听起来很恶毒,简直是滥杀无辜的大反派。
那声音刚落下,雪山顶上的积雪像是洪水一般倾泻下来。
皇城司的人模拟过各种遇到天灾的场景,能迅速支撑阵法躲避,或是找到合适的隐蔽点。这是经过长期训练后,养成的肌肉记忆。
但有几个人却慌张得慢了半拍,看到其他人的反应才学着做,甚至做不好。有一个竟然被大雪给冲走了。
边月记住这几个人的脸后,往山顶那发出声音的山洞里冲。
山洞中冰冷又腐臭,一条白色的大蛇盘踞在里面。
大蛇似乎早就感觉到了边月的气息,看到边月出现,并没有意外,只是蛇鳞竖了起来,颈部肌肉张开,做出一个攻击的姿势:“你来北境第一日,就杀一头妖将境界的妖族,老夫没有找你。
你在万寂雪山杀了那湖中所有的妖族,老夫也没有找你。
老夫容你在北境放肆,你却容不下整个妖……”
不等大蛇逼逼完,悯生剑就斩了过去:“废话真多!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吗?”
大蛇彻底被激怒,刚好,悯生剑也片下一部分蛇鳞。
大蛇抖动着鳞片,硕大的身躯拱动,山洞中巨石滚落,山洞被蛇的身体填满,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它的尾巴,哪里是它的头,哪里又是它的七寸。
边月也不需要分清楚她哪里是哪里,手中的悯生自然会为她说话。
有鳞类的妖兽,皮都很厚,平常的刀剑看不开,刺不透。好在悯生是白族至宝,捅得大蛇嘶嘶乱叫,紫色的太阳火焰烧得大蛇大骂:“人类怎么可能掌握太阳真火?你还是个没有成仙的人?”
大蛇被烧得语无伦次:“不不不……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边月下手越狠,声音越温和:“你看,你又破防了,你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狭窄的空间里,一人一妖周旋不休。很快,大蛇受不了逼仄的空间,抖着鳞片,缩着蛇身,一头撞开山洞顶,嘶吼一声,庞大的身躯游了出去。
这是要跟边月拉开架势,用法术攻击了?
你说战场在哪儿,战场就在哪儿?
哪有那么好的事?
边月在空中扭腰,踩着雪风,轻飘飘的落到大蛇腹部,鳞片薄的位置。
一剑刺下!
大蛇只是尾巴颤了颤,它的体积太大,悯生满含剑气的一剑,也在它的承受范围之内。
边月手腕翻转,紫色的灵火注入悯生剑中,剑身轻颤。
“嘶!”大蛇发出一声嘶吼,更用力的往外突。
大蛇向上,边月就向下,伤口被越拉越大,就像是边月给大蛇做了一个开腹手术一样,伤口一直延伸到蛇尾巴尖。
紫色的灵火燃烧大蛇的鲜血,燃烧的血液中,还有一丝丝金色的,灵力波动强大的血液。
很熟悉……跟东海那条龙身上的血液很相似?
东海的那条龙,半只脚已经踏入的仙途。难道这条蛇也是?
边月脚在地上一点,身形像一缕风一样飞出去,继续追着那条大蛇杀。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茫茫大雪之中,哪里还有大蛇的身影?
边月的神识在雪山附近扫了一遍又一遍,连地底下的温泉、火山口都看得一清二楚,但那条大蛇,愣是找不到一点儿踪影。
它被悯生划出伤口,血滴在地上,在原地转了一圈儿,就不见了。
神识之中是没有大蛇的身影了,但风中那股蛇妖特有的腥味儿,雪山上的风将其隐隐约约的送到了自己鼻子边。
那条大蛇应该有什么厉害的隐匿本事,或是隐匿法宝。
“镇长!”皇城司的人从雪山中各个角落里爬出来,迅速集合。张敏几步到边月面前:“抓到一些不是皇城司的人,您看怎么处置?”
“这个先不急,把附近的地形图给我。”边月伸手。
张敏立刻从腰间的储物器里掏出一张地图,皇城司有绘图科,每确定攻打一个地方,就会连夜绘制目的地附近的地形图,确认哪些地方易于隐藏,能设伏。
哪些地方可以安营扎寨,甚至哪几条路可以在战败后,收拢大军迅速逃跑,都会在战前规划好。
边月展开地图,研究了几条路线,再嗅一嗅风中的位置,很快划定了两条大蛇可能逃跑的路线。一条路她去追,另一条却不能交给皇城司的人。
以那条大蛇的体量,皇城司的人就是送外卖的。
边月拿出手机,在张敏的面前拨起号来。
张敏也是从几百年前一路活到现在的,怎么可能不认识手机这个东西?眼睛都睁大,这是……又有手机可以用了?
那她要在网上起个号,把这些年遇到的奇葩人和奇葩事都披着马甲吐槽出去。
没办法,人设太高冷,武功太高强,就容易没朋友,还容易有偶像包袱。那些炸裂的事,她一样样的憋在心里,在夜里打滚也不敢说出来,就怕崩人设捡不起来。
但有了手机就不同了,开个号,屏蔽亲友,随便在网上发疯也没人知道你是谁。
张敏心思转了千百回,但脸上的表情一点儿都没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双手恭敬的接过地图,听到镇长的手机响起两声“嘟嘟”后,很快就被接起来。
“千灵,过来帮个忙,堵一条蛇。”
电话那头的声音拒绝:“不行……魔井这边魔气在大爆发,应该有人做了手脚,等着咱们慌了手脚,好趁机做些什么。
不止我走不了,玉桐、无瑕他们也走不了。”
“又是那些吃霉了的魔修?”边月心里骂了几句。
她一直没把魔修放在眼里,在普通人眼中,他们是滥杀无辜,抽魂炼器的魔鬼,是梦境深处的恐惧。但在边月这里,魔修就是阴沟里的老鼠。
的确偷米吃,也有一定危害,也不过是肘腋之患,闹得厉害了,抽空给一巴掌,踩一脚,就能安静好久。
现在不仅杀了她的人,还敢舞到她的面前来?
是得抽个时间,再扇两巴掌了。
边月再次打开通信面板,在李无极和辉月两个联系人之间犹豫了两秒,就毫不犹豫选择了辉月。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里是北境,是碎雪城,是天道宫的老巢。辉月怎么都比李无极这个老油条更尽心吧?
辉月显然还没玩儿清楚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电话。
“白凤族长。”电话那头传来辉月的声音。
派人堵了另一条路后,边月命令张敏:“带着抓到的虫子先回营地,我去去就回。”
“是!”张敏又追问了一句:“那民工营里的人……”
“先内部甄别,把能找出来的找出来,剩下的全部换了。”边月愿意在皇城司花心思,是因为皇城司是她真金白银砸下去。
民工营那些,给钱就能再招,她都不用杀人造孽,直接让他们回家吃自己就行。
有这一句话,张敏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风中大蛇的腥味儿已经淡得快要消失,边月向着味道最浓的那个方向追过去,神识大范围的搜索着天上地下每一寸可以藏身的空间。
同时,身体五感被无限放大。如果那条大蛇有撕裂空间的能力,很可能钻进了异空间。
双手掐诀,悯生剑在空中忽隐忽现,焚天葬地第五层,脉通山川的加强版,脉通附近的异空间。
叮铃的锁链声在天地间幽幽的回荡,附近所有的生灵都忍不住侧头看向边月所在的方位。
从外地赶往天道宫参加“升仙会”的门派中,有不少老不死都在往这边看。
他们的得意弟子听着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锁链声,境界太低,被激得头皮发麻,体内灵力震荡不休,有撑不住的,甚至昏了过去。
没晕过去的,强忍着心悸问自家老祖:“老祖,那是什么?”
各家老家伙们沉吟半晌,低声叹息:“有人用绝强的法力,封锁了附近的空间,应该是在追什么东西。
闲事莫管,走!”
劳累到大能要封锁空间来追的存在,也不是好惹的。
江湖活命第一准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些帮派人士连热闹都不敢多看,转身匆匆飞走,就怕边月性子暴躁无常,没找到她要找的东西,转过头来把他们给灭了。
修行界并非没有这样的例子,那些老得能当化石的老东西,脾气普遍都不好,做事讲究随心所欲,完全没有怜悯苍生的想法。
有时候他们干出的那些事情,比魔修还魔修。但因为辈分高,背景强,没人敢惹,久而久之,也就视而不见了。
实在受不了的,可以到天道宫去哭一哭,说不定那边会出手。
边月沿着脑子里地图画出的路线快速追踪,神识跟探照灯一样,扫了又扫。
她下方的积雪层中,一条拇指大的小蛇在雪中慢慢的钻,雪白的鳞片几乎和白雪融为一体。
仔细看,它的腹部有一层长长的划痕,鲜血不断的渗出,但有一层薄薄的膜,将这些血给兜住了。
边月始终没有找到那条蛇的踪迹,但那股腥臊味儿又一直存在,证明她的方向没错。
特么的!别让她逮到这条蛇,否则就让那蛇知道什么叫活打蛇鳞!
最后再搜一圈,搜不到之后就不搜了。
大蛇被她伤了元气,短时间内不会来找她报仇。找她报仇也不怕,反正她仇家遍地,虱子多了不怕痒,懒得为一条蛇妖浪费时间。
风中大蛇的腥臊味彻底断了,边月最后停在雪山之中一处温泉池旁。
温泉池旁边是一处人工栽种修剪的梅林,附近还有亭台水榭,不知道是哪个狗大户的。
池水中有一个男人在沐浴,肌肤莹白,长长的黑发飘在水中,比随波摆弄身姿的水藻还要妩媚。
“是你?”泡在水池里的人一眼就认出了边月,有些惊讶,随手从岸边扯下衣袍,就要穿上:“劳驾,可以请您转过头去吗?”
这人,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梅若卿。
“你可以继续待在温泉里。”边月对他没兴趣,不过梅若卿是个美人,她说没兴趣,人家估计也不信,所以她懒得废话解释:“我在找一条蛇妖,待在那里不要动,否则……”
边月拿出梅若卿熟悉的银针。
梅若卿苦笑一下,慢慢的坐回去:“好,我知道了。”
搜索温泉池子,并不需要边月下水,神识就能将池水中的每一块石头给看得清清楚楚。
边月的鼻子告诉她,那条蛇应该在这附近,但温泉池子里,梅林里,远处的亭台楼阁里,到处都被神识翻看了个遍,就是没看到一点儿蛇的痕迹。
边月神情冷峻,恨不得把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翻过来找一遍。
那边,梅若卿也不扭捏了,很自然的站起来,拿起衣服穿上,整理好腰带,拱手向边月一拜:“想必您就是白凤族长吧?”
边月:“???”
梅若卿略微低头,声音含笑:“这些日子,您的名字在碎雪城中可是如雷贯耳。回想那日场景,只有您才能一瞬将我与穆家家主都制住。”
“修为恢复了?”边月找不到蛇妖,也没把怒气撒在梅若卿头上,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看来穆家是个不错的老板。”
“多谢白凤族长关心。”梅若卿谦虚了一句,就马上把话题引向这次自己搭话的重点:“听说您要修一条从碎雪城到万寂雪山的补给线,这件事情穆家可以接下来,并让利一分。”
“可是呢?”边月没想到这小子会来找她谈生意,淡淡的问道:“让利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是这样的。”梅若卿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们希望您能从“安莱”那边多划一部分农业机器和化肥的份额给我们穆家。”
庄园经济,最主要的就是土地。
作为大地主,对土地的依赖是根深蒂固的。
“安莱”的农耕机器、化肥,已经让碎雪城中的大地主们长了见识,现在他们迫切的想要吞下“安莱”端上桌的美味蛋糕。
但是……又是但是!
“安莱”对农具和化肥都有限量,蛋糕就那么大,你家分了,我家就没有。
“安莱”的那些农具,他们让人拆了想仿制,结果拆开之后别说仿制,能装回去的都算本事大。
化肥就更别想,根本看不出肥料里面究竟有什么。
只能妥协,只能跟所有人抢蛋糕。
可谁又能拒绝把蛋糕做大呢?
今日在这里遇上“安莱”的白凤族长,就是他的机会。
边月:“……”
真是忠心啊,不枉穆家家主花那么多钱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