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镖师低声苦劝:“陆头,其实应下这等杂役也未尝不可,咱哥四个也就是几百铲子的事,谁让咱们是卖力讨口的苦命人呢。”
陆大雄无奈撇撇嘴,提出条件:“既是外带加活儿,那这工薪酬劳……,理应……?”
张氏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漠:“这样吧,每人五两碎银,事后即刻清账,绝不拖欠。”
“啊……?才五两……碎银?”陆大雄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感叹:“辛公子昨晚雇我等押运火煤,省时省力,尚且每人十两纹银。”
“如今额外帮你铲煤入库,耗神费力,咋反倒只愿给五两碎银?这也太抠门儿了吧!”
张氏无动于衷,淡淡一笑:“哼哼……!他是他,我是我。乡野外城人的差事,岂能与大兴皇城的左相府规制,一概而论呢?”
“张夫人,为何无端歧视我等外乡人?”
“诶诶诶……!我可没半点歧视,只是就事论事,城外城内的力巴行情,本该不同。”
“那也不能这般少,这么三大堆煤炭,铲起来必定费事劳力,您好歹再给添点儿吧。”
就这样,一众镖师便围在张夫人身侧,你一言我一语,轮番讨价还价,争执不休。
而西侧假山后方的阴影之内,另外两人早已整装完毕,蓄势待发。
马雯雯与秦若涵迅速褪下外层乔装的素色侍女罗裙,内里一身黑色紧束皮衣套装。
自然显露而出,衣袂贴身,利落飒爽,周身暗藏令人胆寒的诡谲锋芒。
辛幼安站在一旁,不住左顾右盼,神色焦灼,心底隐隐发虚:“乖乖……!本公子平生头回涉足这般惊心动魄的潜行谍局,实在不由得心底发毛啊!”
秦若涵戴好黑色头罩,只露出一双卡姿兰大眼睛在外,从容浅笑:“公子大可宽心,我二人行事向来极有分寸,绝不牵累于你。”
辛幼安压低嗓音急声催促:“如此甚好!便以一炷香为时限,你俩小心为上,速去速回,万万不可惊动府中守卫,迁延生变!”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倏然掠出,足尖点地,落地时悄无声响,身子紧贴后院墙根,辗转腾挪,形如鬼魅,转瞬之间便窜至三丈开外,翻身钻入偏厅窗棂,就此隐去踪迹。
辛幼安将她俩换下的两套侍女罗裙,草草卷作一团,胡乱塞进假山石缝中藏好,随即若无其事蹲坐石下,静候二人平安归来。
相府内院,马雯雯与秦若涵穿梭于卧房厅堂之间,动作轻盈无声,迅疾沉稳,不见半分拖沓,以致那些明哨暗岗,并未察觉。
桌案书卷、抽屉暗格、书画夹缝、枕底床榻,但凡可以藏物匿迹之处,皆是细细翻找,比对查看,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司君实与四千金的私人房间,更是二女探查的重中之重。
借着此番近距离接触的好机会,不光彻底摸清府中格局,更从一件件起居器物的使用痕迹上,间接揣摩各室屋主的习性秉性,以便找到可以利用的人格弱点,占尽先机。
……
大概一炷香光景,后院库房前,张夫人在此等候许久不见辛幼安三人回来,不由渐生疑心,故而抬步便向西面假山缓缓走去。
察觉到细碎脚步声渐渐逼近,辛幼安心头大乱,暗自急切焦叹:“糟了糟了!这二人怎么还不回来,再拖片刻,必将败露行迹!”
枯枝杂叶有频率的簌簌作响,张氏踏过溪上拱桥,假山花圃,快步走到茅厕近旁,四下空旷寂静,却不见半个人影。
可正当她疑窦丛生,旋身转头之时,便瞧见辛幼安正躲在假山后面的背光阴影处,两名侍女分立两侧,挥舞裙摆,不停送风。
张氏疑虑更甚,缓步上前冷声询问:“辛公子,你等这般奇异模样,却是何故呀?”
辛幼安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强自镇定:“唉……!本公子方才如厕过后,腹内虽然松快舒畅,只是身上尚有作呕余味,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借用侍女裙摆,与我扇风祛味。”
“噗嗤……哈哈哈哈……!”张夫人俏掩樱口,忍俊不禁:“辛公子心思活泛,清奇通透,竟然想到这般好方法!真是太有才了!”
“你看你这两名侍女,挥扇许久,已是累的满头大汗,好似狂奔急冲了二里地一般。”
此言一出,三人心头皆是“咯噔”一跳。
说笑间,她那双凛冽目光,突然锁定在秦若涵身上,眉头微蹙,嘴唇微挑:“不对劲儿啊……!这名侍女的衣裙,怎么穿反了?”
四周空气骤然凝固,辛幼安的心脏顿时像被一股巨力揪住,窒息只在顷刻之间。
好在他急中生智,慌忙圆场:“哦……,是这样的。方才本公子命她宽衣扇风,她却顾及相府礼教,怕有伤风气,不敢褪下外衣,只得反穿衣裙,借裙摆为我送风罢了。”
张氏点头赞同,并未起疑:“嗯……,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确实不宜轻解罗裳。你且速速去那边儿整理妥当,切莫失了体面。”
“是……,奴婢谢过夫人。”
秦若涵应声施礼转身,心里叫苦不迭。
她俩前一刻才刚刚窜回来,趁着张氏站在茅厕前发呆的瞬息间隙,胡乱套上外裙。
此时终于有惊无险,欣然移步离开是非之地,偷偷吐出一口浊气,一颗悬着的心,悄然落地。
……
诸事既定,众人辞别张氏,迈出左相府的高门槛。辛幼安当面结清了镖师工钱,陆大雄一众收下银两,喜笑颜开,拱手作别。
目送四名镖师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巷口,马雯雯立刻上前,低声建言:“辛公子,事不宜迟,咱们应即刻赶往玉渊潭,一探究竟!”
辛幼安一愣:“诶诶诶……,别误会啊!本公子方才那番寻常套近乎的敷衍之语,只是随口一提罢了,那四个女人我一个也不感兴趣。”
“你一个Npc,当好自己的角色即可。废求什么话!快走!”
辛幼安无奈长叹:“唉……!本公子真是拗不过你们这些游戏玩家!来人,轿辇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