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至第二日清晨，猛然惊醒，回想起梦中的场景，不免些惆怅。
洗漱完毕后，大殿旁的茶室里已经坐着两人，是嫂子罖女和骊婧楠。
苏小楼礼貌笑着跟这位嫂子打招呼，还没说话，就见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从外跑了进来。
少女满脸惊喜跑上来拉着他惊喜道：“三叔，真是你呀，前些时日阿娘跟我说，我还不信呢…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曦漱可想你了？”
苏小楼溺爱笑了笑，习惯性想捏一下她的脸，不过伸出手停在半空，下一刻就觉得不妥。
所以笑了一下，收回手，负手以长辈姿态朝外走道：“三叔这不是回来了吗？”
张曦漱依旧抓住他的手不肯放。
“三叔，你这些年去哪了？师父呢？她去哪了？给我说说外面的事嘛，阿爹阿娘怎么都不肯让我去外面看看……”
依旧像一个孩童一般，无数的问题。
这让苏小楼心底生出一股似家的暖流，这一刻，他也好想有个家。
笑道：“你这么多问题，叫三叔怎么答才好呢？”
“嗯……你给阿娘说嘛，曦漱想去外面看看，也好想师父她。对了三叔，师父为什么没跟你回来？。”
苏小楼直接忽略了后面问题：“好啊，三叔带你出去看一下外面大千世界。外面的世界啊……”
罖女看着这一幕，罕见露出笑容，递到嘴边的茶杯停顿了一下，似有深意道：“天泽与鹰族同为袍泽，似乎此举有所不妥！”
骊婧楠是何等人物，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位太师府实权人物的言下之意。
稍作思虑后，骊婧楠答道：“天泽起于天泽山，袍泽之说，似乎与天合山才对。”
“呵呵，骊道友此言令人无可辩驳。”
骊婧楠对于这种变相的拒绝，并不在意，抛出一个论点：“张三少爷跟鹰族的关系可比我密切的紧。”
此语一出，大出罖女意料，但不知其言语真假几分，所以继续只得试探：“在天灭之事上，少景并不知晓分毫。”
罖女此意是说张少景并没有过多牵扯帝国政事。
骊婧楠依旧不在意，毕竟当年张少景挑动整个玄方大战的手段天泽查得一清二楚，既然肯留自己在他身边，自然是有意将天泽绑在玄方大战这场大战上。
所以她有恃无恐道：“天泽、天合毕竟是近邻，父辈的恩怨是父辈之论有所偏差。而我们，志向终究是会回归。”
罖女眼中露出本来的冷漠，今日小的说她代表太师府，大的说她可以代表仙武。
“骊道友，你可知，仙武不差锦上添花。况且，你能代表天泽？”
骊婧楠莞尔一笑，并不受罖女态度突然冷淡影响，而是似有深意回道：“既然我敢光明正大住进这少景宫，道友自可不必怀疑我能代表谁。我相信他！”
骊婧楠看向大殿外跟张曦漱说笑的苏小楼。
神使鬼差又补了一句：“我曾给他说，我愿意跟他结成道侣，甚至愿意跟他生一个孩子……哪怕是，他修为尽失，我亦不曾后悔。”
罖女闻言内心震惊不已，看着这个似乎被情感冲昏头脑的天泽第一继承人。
只是，都是近千年的老狐狸，自然不会被这种表象所迷惑。
沉默片刻后罖女道：“小叔是个迷一样的人，第一次见他，他在帝都强抢民女呢！”
似玩笑一般的言语，让骊婧楠来了兴趣：“他当真如传言，是一个纨绔子弟？”
罖女点点头，然后又微微摇摇头。
一个纨绔子弟能左右西极大势吗？
显然是不能的。
骊婧楠这才转过视线，极为有个性道：“即便事实如此，我还是忍不住欣赏他。”
“个人喜好，并不能代表什么。”
对于这种明确拒绝的态度，骊婧楠并没有气馁。
“当年他攻打皇翼族，曾多次表明与天泽的合作意愿。族中许多长辈坚决反对…我与族中许多志同道合之辈对此也坚决反对，大势所趋，我做不了什么。但如今，这世界是我们的年轻一辈的舞台，我自认为改变不了大势，但愿意挽留大势，而去努力。”
如此秘辛，莫说罖女，恐怕张中九都不知其内幕。
因此罖女不便再多说什么，而是言其他：“曦漱因他获得新生。”
“怪不得…他很少会对身边人这么好。”骊婧楠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
……
时至夜晚，张曦漱才在苏小楼目送下依依不舍的离去。
“其实你不必在意，在人的固有思维里，觉得很多事都不可能。”
对于苏小楼安慰的话，本心来说，骊婧楠并不认可，固有是这世界的生存法则。
不过，既然仙武敢笃定张少景能破玄方大战的困境，她骊婧楠有何不敢赌一把。
荒唐的事一个人在做也是做，多一个人再去做也无妨。
“你明知仙武会拒绝天泽，为何不赶我走，为了羞辱我？”
骊婧楠盯着他，生怕他的伪装骗了她。
“我没那么无趣味。至少对你不会如此！”
“我才不信！”骊婧楠少见的小儿女姿态。
苏小楼却严肃起来，看着星空：“要打破固有的变革，会死很多人，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话似乎跟她的父亲有一定一致性，所以她不免不怀疑：“你跟商会其他人接触过？”
“我怕麻烦…对了，虞星、虞虎呢？”
“留在天灭，天泽可不养废物。”
“天灭剧变将生，将他们叫回来吧！”
骊婧楠眉头紧锁，她不认为苏小楼是危言耸听之语，只是觉得这一天来的太快。
……
在仙武帝都停留了半年之后，苏小楼在第二年夏，才从帝都启程前往玄方前线。
与此同时，一则惊天消息在西极大陆迅速扩散，玄方大战仙武王朝突然宣布任命一位征北元帅，统筹整个玄方大战大小事宜。
在仙武北境临时成立的第二朝廷立即解散，皇帝和仙武主要朝廷重臣全部返回帝都，稳定内政。
缪缪数言，在西极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仙武莫非要结束灭玄方大战？
这不仅是西极各大势力共同的看法，玄方族内部也都极为认同。
所以不少玄方族人认为仙武承受不了如此巨大的消耗而开始退却。
因此，玄方族士气大涨，给仙武军队造成巨大的压力，仙武不少战线出现了溃败。
正当仙武军队体系内一股阴霾挥之不去时，突然在术笙城召开一场全军集体会议。
仙武各大军事集团主要将领、官员无一缺席。
会议由仙武内庭监司官主持，主要宣布征北元帅的任命，同时根据皇帝的命令，因为近期的战事失利，杖责了统管西北战线的三皇子、统管中线战场的五皇子。
更加让仙武朝堂哗然的是，剥夺了六皇子、七皇子、十四皇子、十七皇子的亲王身份，贬为平民，圈禁宗人府，以惩在玄方西南、北线战场的溃败之责。
同时因前线战事不利，将府卫军、禁军、十卫等多支军事集团多名核心将领、官员签押，并立即押赴帝都问斩。
上千名朝廷大小官员被问罪连坐斩首。
原本平静的仙武帝都陷入了血腥恐怖当中。
小小溃败，惩处力度却大到仙武历史上尚属首次。
一时间，仙武朝堂、军队内部无不风声鹤唳，原本厌战、狂妄好战互相攻讦的势力都偃旗息鼓，处于瑟瑟发抖中，生怕遭到清算。
但同时也嘉奖了以九公主、许族许行、巫家巫无晴、四皇子、八皇子、十皇子为首的六支军事集团，重赏了西线、东线、北线战场以世家宗门代表的军事集团。
原本帝国出了名的纨绔张少景任玄方战场元帅的荒唐之举反而被掩盖得毫无声息，无人敢反对，甚至无形中建立起了很高的威信。
对于张少景任玄方战场元帅之事，几家欢喜几家愁，最喜莫过于西淮军和许行。
因此术笙城大会结束后，许行就迫不及待拜访住在原本皇帝行宫的苏小楼。
但出乎预料的是，苏小楼并未见他。
为此许行回到许族大军行辕后大为恼怒，怒骂苏小楼得势看人低。
不过很快听到属下来报苏小楼来访，又兴奋屁颠颠跑到行辕大门口迎接。
两人密谈到深夜才结束。
此后，苏小楼拒绝见任何一方势力的代表，一时间整个玄方战场陷入了指挥层次的沉寂。
怕遭到朝廷责罚，各大军事集团一方面拼命抵挡玄方大军反攻，一方面没有命令，不敢擅自出击。
玄方族组织多次进攻无果后，只得进行修整。
所以出现战场上短暂平和景象。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四年春，玄方大军进攻，仙武拼命抵抗，在一条几乎没有移动的战线上展开残酷的拉锯战。
在比拼谁更有韧性。
直到玄方大军变换了战术，采取侧翼吸引，集中中线突防后，苏小楼才有所行动，强令放弃侧翼，集中力量消灭玄方核心力量。
一时间，原本东、南方向大量的占领领土被玄方族夺了回去。
但中线仙武大军集中力量直抵玄方都城，像一柄利剑一般插向玄方族的心脏。
等到玄方族反应过来，调集重军抵挡，反而造成两翼战线的全面溃败的乱象。
这让玄方族丢失了北、南地区更多的领土。
原本焦灼不前的战线，仙武硬是全线向前推进了数千里。占领的玄方领土，比玄方大战前十年占领的领土总和还要多。
一时间，朝堂上质疑苏小楼的声音少了大半，即便仙武军队的伤亡、消耗是前十年的数倍之多。
苏小楼在仙武军中的威望也得到质的提升稳固。
长年累月的高强度指挥调度，也令苏小楼这具凡人之躯不堪重负，时常卧病在床，原本青丝，也变成了一头白发。
人也苍老了许多。
术笙城元帅府中，骊婧楠端着一碗丹药融化的药水给他送过去时。
苏小楼正在批阅堆积如山的公文，花费四年心血组建的庞大参谋机构依旧无法离开他这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