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将玉瓶收好，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那叹息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时间本身——从这片灰白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粒尘埃，每一缕雾气中同时传出的。灰白雾气重新凝聚，银白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在生命之泉旁边重新勾勒出一头巨兽的轮廓。时光兽没有死，也没有消散，它只是被秦凡暂时击溃了形体，此刻又重新凝聚。
它的身体比之前小了一圈，从十丈缩小到了八丈，银白色的鳞片上有几道裂痕，裂痕中渗出金色的血液。但它的眼睛依然明亮，金色的竖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审视。像一个老师在看学生，像一个长辈在看晚辈。
“超脱者，你很强。”时光兽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但强不代表正确。你可知生命之泉是什么？”
秦凡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时光兽。他没有急着走，因为他知道，时光兽不会无缘无故阻拦他。它是生命禁区的守护者，是时间法则的具现化，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宇宙规则的一部分。如果它说生命之泉不能取，那一定有原因。
“是什么？”秦凡问。
时光兽低下头，金色的眼睛盯着生命之泉。泉水在缓缓流淌，翠绿色的光芒映在它的鳞片上，像是一片片流动的翡翠。
“生命之泉是宇宙的‘生命备份’。”时光兽说，“宇宙诞生之初，混沌翻涌，生命诞生又消亡。第一批生命太脆弱了，大多在诞生后不久就灭绝了。但它们的生命力没有消失，而是汇聚在一起，形成了这眼泉水。当宇宙中的生命大规模灭绝时，生命之泉会释放生命力，让生命重新繁衍。它是宇宙的最后一道保险。”
秦凡的眉头皱了起来。最后一道保险。如果他取走了生命之泉，宇宙就失去了这道保险。量劫来临时，90%以上的生灵会灭绝。如果没有生命之泉，它们可能永远无法恢复。
“我知道量劫将至。”时光兽继续说，“我也知道你在寻找宇宙五源，试图重新平衡宇宙。但生命之泉不能给你。不是因为我吝啬，而是因为宇宙需要它。如果量劫之后没有生命之泉，宇宙就真的死了。”
秦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我不取生命之泉，生命源就无法修复。没有完整的生命源，宇宙五源就无法齐聚。量劫无法阻止，宇宙还是会死。你选哪个？”
时光兽沉默了。它的眼睛在闪烁，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秦凡的身影。它在思考，在权衡，在做一个万古以来从未做过的决定。
“你说得对。”时光兽终于开口，“两个选择，都会导致宇宙死亡。但也许……有第三个选择。”
“什么选择？”
时光兽抬起头，看向灰白世界的深处。那里，时间在流动，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它看到了过去，看到了现在，看到了未来。它看到了无数种可能性，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通向希望，有的通向毁灭。
“你回答我三个问题。”时光兽说，“如果你能答对，不迷失，我就让你取一瓢泉。不是全部，只是一瓢。足够修复生命源，但不会耗尽生命之泉。”
秦凡点头：“好。”
时光兽的第一个问题，像一把刀，切开了时间的帷幕。
“过去可否改变？”
秦凡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母亲的死，璃月的消散，柳如烟的咳血，林雪的燃烧，秦昊的牺牲。他想改变过去，想救他们，想让一切重来。但他知道，过去不可改变。时间是一条单行道，只能向前，不能回头。
“不可改变。”秦凡说，“但可铭记。过去是基石，不是枷锁。铭记过去，是为了让未来更好。”
时光兽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不是赞许，而是意外。它没想到秦凡会这样回答。大多数人会回答“不可改变”，然后沉浸在遗憾中。但秦凡不仅回答了，还给出了理由，给出了方向。
“第二个问题。现在是否真实？”
秦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半透明的，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他的身体是超脱者的身体，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他是真实的吗？他经历的那些事，那些痛苦，那些喜悦，那些爱，那些恨，是真实的吗？还是只是一场梦，一个幻觉，一段被编造的记忆？
“真实。”秦凡说，“因为我在经历。我在感受痛苦，感受喜悦，感受爱，感受恨。这些感受，就是真实的证明。”
时光兽点头，金色的竖瞳中多了一丝温度。
“第三个问题。未来是否注定？”
秦凡想起了天机子的预言——两个未来，一个是斩杀古神，一个是成为新的古神。预言说，他的选择决定了未来。但预言本身，也是一种注定。如果他相信预言，他就会按照预言行事，未来就被注定了。如果他不相信，他就能创造新的未来。
“非注定。”秦凡说，“未来是由每一个当下创造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行动，都在改变未来。我不是在等待未来，而是在创造未来。”
时光兽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凡以为它不会回答了。灰白世界中，时间在流逝，雾气在翻涌，生命之泉在流淌。一切都在继续，只有时光兽静止不动，像一尊石像。
然后，它笑了。不是嘲讽，不是苦涩，而是释然。像一个终于放下重担的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答合格。”时光兽说，“但还需实战考验——接我三招时间神通。接住了，泉水你取走。接不住，你就留在这里，陪我守护生命之泉，直到永远。”
秦凡没有犹豫：“好。”
时光兽站起身，八丈高的身体在灰白雾气中若隐若现。它的鳞片上的裂痕开始愈合，金色的血液不再渗出。它的气息在暴涨，从仙帝巅峰向半步超脱靠近。它没有隐藏实力，之前和秦凡的战斗，它只用了五成力量。现在，它要全力出手。
“第一招——时间加速。”
时光兽张开嘴，一道银白色的光束从口中射出。光束不是直线，而是螺旋形的，像一条银白色的蛇，在空中蜿蜒。光束所过之处，时间在加速——不是局部加速，而是秦凡个人的时间在加速。他的寿命在快速流逝，一秒像一年，一年像一秒。他的头发开始变白，皮肤开始起皱，身体开始衰老。
超脱者的寿命几乎是无限的，但在时间加速面前，无限也被压缩了。秦凡感觉自己在变老，不是肉体的衰老，而是灵魂的衰老。他的记忆在模糊，情感在淡化，自我在稀释。
但他没有慌。他闭上眼睛，将超脱者的力量凝聚在心脏位置，护住本我印记。本我印记在发光，无色的光芒包裹住他的灵魂，隔绝了时间加速的侵蚀。他的头发不再变白，皮肤不再起皱，身体停止了衰老。
秦凡睁开眼，看着时光兽：“第一招，接住了。”
时光兽没有意外。它知道超脱者不会这么容易被击败。第二招，更狠。
“第二招——时间倒流。”
时光兽抬起右爪，爪尖浮现出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光芒在旋转，在收缩，在膨胀。然后，它挥爪，光芒化作一道弧线，斩向秦凡。弧线所过之处，时间在倒流。不是局部倒流，而是秦凡个人的时间在倒流。他的修为在跌落，从超脱境跌到半步超脱，从半步超脱跌到仙帝巅峰。他的记忆在倒退，从超脱者的记忆退到融三尸前的记忆，从融三尸前的记忆退到轮回海中的记忆。
秦凡感觉自己在变小，不是身体变小，而是存在感在变小。他快要变回那个在苍玄宗修炼的少年，变回那个在轮回殿中接受考验的修士，变回那个在时间秘境中苦修的凡人。
但他没有慌。他咬紧牙关，将创造之力从本源中引出。金色的光芒在体内流转，将时间倒流的力量挡住。他的修为不再跌落，记忆不再倒退。他稳住了。
秦凡深吸一口气，看着时光兽：“第二招，接住了。”
时光兽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敬佩。第三招，最后一招，也是最狠的一招。
“第三招——时间暂停。”
时光兽的身体猛地炸开了。不是死亡，而是分解。银白色的鳞片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灰白雾气中。光点在空中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秦凡站在那里。他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线捆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的意识还在，轮回眼还能运转，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时间暂停。真正的时间暂停，不是局部，不是个人，而是整个生命禁区。灰白雾气静止了，生命之泉停止了流淌，连光都停滞了。只有秦凡的意识还在活动，像一只被困在琥珀中的虫子，拼命挣扎。
他能感觉到，时间暂停在侵蚀他的意识。如果意识也被冻结，他就彻底被困住了。永远困在这一瞬间，不生不死，不灭不散。
秦凡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灵魂深处。那里，三尸的力量在沉睡——过去尸的金色，现在尸的银白色，未来尸的无色。三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秦凡的意识躲在堡垒中，等待时间暂停的力量消退。
但时间暂停不会消退。时光兽在燃烧自己的本源，维持着暂停。它要看看，秦凡能不能在绝境中找到出路。
秦凡在堡垒中思考。时间暂停是时间法则的极致，是时光兽的本命神通。超脱者可以抵抗，但无法免疫。除非——他也掌握时间法则，而且比时光兽更强。
秦凡将意识沉入轮回眼。轮回眼中，有时间法则的碎片——那是他在轮回海中吸收的，是时间仙帝留下的残余。他将那些碎片收集起来，拼凑在一起，形成一个微型的沙漏。沙漏在旋转，沙子从一端流向另一端。沙子流动的速度，和外界时间暂停的力量在对抗。
秦凡睁开眼。他的眼睛中，出现了一个沙漏的虚影。沙漏在旋转，时间暂停的力量在沙漏面前瓦解了。不是被打破，而是被吸收。秦凡将时间暂停的力量吸入了沙漏中，化作了自己的力量。
灰白世界恢复了正常。雾气继续翻涌，生命之泉继续流淌。时光兽的身体重新凝聚，但比之前更小了，从八丈缩小到了五丈。它的鳞片暗淡了，眼睛也不再明亮。燃烧本源消耗了它太多的力量。
“三招，接住了。”秦凡说。
时光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退后一步，让开了生命之泉的位置。
“泉水你取走。”时光兽说，声音很虚弱，“但记住，你欠宇宙一个承诺。量劫之后，你必须将生命之泉归还。”
秦凡点头：“我承诺。”
他走到生命之泉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玉瓶。玉瓶之前已经装满了泉水，但他知道，那一瓶不够。他需要更多的泉水来修复生命源。他将玉瓶中的泉水倒回泉眼，然后重新取了一瓢——不是一瓶，而是一瓢。足够修复生命源，但不会耗尽生命之泉。
秦凡将泉水收好，站起身，看着时光兽。
“谢谢你。”
时光兽摇头：“不用谢我。谢你自己。如果你没有通过考验，我会杀了你。”
秦凡没有回答。他转身，一步踏出，离开了生命禁区。
灰白世界在他身后消散。
时光兽站在生命之泉边，看着秦凡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也许……他能改变一切。”
它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化作银白色的光点，飘散在雾气中。
它要沉睡了。
等生命之泉恢复。
等量劫过去。
等秦凡回来归还泉水。
或者……永远等不到。
秦凡站在虚空中，从怀中取出玉瓶，看着瓶中翠绿色的泉水。泉水中倒映着他的脸——半透明的，内部有光点在流动。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生命之泉，拿到了。
现在，回精灵祖星。
修复生命源。
然后，去找世界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