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裴夫人转过身，“我救你们母子目的不纯，是想以此威胁温建元为我办事而已，算不得救命之恩。”
时令仪认真道：“君子论迹不论心，事实上我们母子得救，夫人作何想法与我们无关。”
“哦？”裴夫人似是笑了笑，“令仪……心胸宽阔。”
“裴夫人，建元虽与霍邦有交集，但那实属无奈之下在狼嘴里讨生活。”时令仪眼中微微泛红，语气也跟着低沉下去，“夫君与妾身提起夫人说过一句话，葫芦镇的人与高昌人大多都有交际，说起来确实是在卖国。但您说葫芦镇的人想活下来，没有错。我便想，能说出这样话的人，对葫芦镇的人便抱有悲悯之心。”
“令仪想说什么？”
时令仪抿了抿唇，“裴夫人，我虽是妇道人家，但幼时便跟着父亲牧马，最善养马。如果夫人用得着，妾身愿意献出微薄之力。”
温建元接话道：“裴夫人，我温建元身上没别的能耐，唯有识路一事算些本事。葫芦镇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就算高昌，有些地方我也去得。您找上我看中的应该便是我身上这个长处，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你们二位的话有些出乎我意料，原本我准备了很多说词，看来排不上用场了。”裴夫人作出个请的姿势，将两人让进屋内，又让金舆上了茶点。
三人围坐而定，一旁矮几上温建元的儿子抱着块糕点胡乱啃着。
“小温珩，慢点儿吃，姨姨这里糕点管够，一会儿你再带些回去可好？”裴夫人抬手轻抚男孩儿侧脸。
温建元与时令仪对视一眼，两人皆露惊讶之色。
“夫人知晓小儿姓名？”时令仪眼底泛湿，“不怕您笑话，我们夫妇只给小儿起过这个名字，却从未这般唤过他。平日只叫他铁蛋，倒忘了他是有名字的。”
裴夫人手掌顿了顿，随后更爱怜地摸摸男孩儿脸颊，道：“葫芦镇的孩子大多没有正经名字，你们既给他取了，自该好好唤他名字。”
时令仪眼底的湿气终究凝成水珠，一个眨眼便顺着脸颊滚落下去。
裴夫人收拢手臂，整整衣袖坐正身体，郑重道：“我做事情的目的现在不便告知两位，但可以保证，会让葫芦镇变得更好。”
时令仪和温建元对视一眼，决定道：“夫人尽管吩咐。”
“令仪肯帮忙是我意料之外，但有你的助力，后续之事便能事半功倍。”裴夫人坦言道，“只是建元所做之事有凶险，你们可还愿意。”
时令仪思忖片刻对温建元道：“夫君，看来裴夫人的事确实与马有关。不管是葫芦镇、高昌还是燕宁郡，与马有牵扯的事情都不是小事。你我方才商量过，愿意冒这个险。你我夫妻虽是一体，但若你不愿，也不要勉强。最坏的结果是死，左右我和珩儿都会一直陪着你。”
温建元咽了咽口水，事情真的摆在明面上，不犹豫是假的，更何况，这个突然冒出的裴夫人，他始终没摸清底细。
“罢了，即使现在不冒险，以后也不见得有好日子过。高昌去年冬天遭遇了白灾，开春之后，战事必起，打起仗来最遭殃的还是葫芦镇。”温建元脸色发青，“还是要问上一问，裴夫人可是要贩马？”
“你能想到这些，说明心里已经有些成算。”裴夫人倒了杯茶递给温珩，等小家伙捧在手心咕咚咕咚喝了才继续道，“葫芦镇是天然的跑马场，但因为战乱，可惜了这片好土地。高昌需要马，大阙也需要。他们要的我们有，且只有我们能给，便能做些文章。”
“裴夫人要建马场？”温建元惊讶道。
“是。”裴夫人点头，“葫芦镇的勾巫山，勾巫山的西面有处地方叫榻凉，我相中了那片地方。”
“那里……那里鲜有人去啊。”温建元急道，“而且，榻凉地盘大，野马群多，狼也多。裴夫人有多少人马？”
裴夫人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温建元这是怀疑她的实力。
“五日后，三百人随你去榻凉，定位选址听你指挥。给你十日时间搭帐布防，再十日后另有三百人会赶五百匹马前去榻凉，你需得前来勾巫山一端接应他们去榻凉。”裴夫人声音不缓不急，“五年时间，我会不断送马过去。五年后，我要战马两千匹。”
温建元张大了嘴，怎么也没想到裴夫人胃口这么大。
“我要你们二人齐心合力，建元负责马场一切事务，包括套生野马以及牧场转移。令仪，养马的任务便得全权交给你。”裴夫人并不将他们的震惊当回事，“葫芦镇的人我今年不能用，之后会慢慢向马场进人。葫芦镇我一下子救不了，需要时间。”
温建元脸上神情逐渐恢复，道：“高昌拥有两千匹战马的部落也只有一个，也就是现在的高昌王霍泰带领的弘吉部。裴夫人要那么多战马，可是要打霍泰？”
“建元太看得起我。”裴夫人失笑，“霍泰只有两千匹战马，但他下面的小部落，加起来有几万战马数量，打不过。而且，高昌比葫芦镇还大，你觉得多少人马填进大草原里能找到霍泰的营地？”
温建元面上顿觉发热，察觉自己一时失言，讪讪笑道：“是我想岔了。”
“你没想岔。”裴夫人摇摇头，“如果想要葫芦镇安宁，确实只有打败霍泰才能实现。”
“裴夫人的意思是……”
裴夫人看向时令仪，时令仪拍拍温建元手臂，接过话道：“裴夫人没有兵，打不了高昌。我们打不了，不代表别人也打不了。”
温建元转了转眼珠，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激动道：“裴夫人的意思是，让永禄王打？您是永禄王的人？”
“不是。”裴夫人摇摇头，“上官和明不会主动去打霍泰。”
裴夫人见温建元失落的垂下眼皮，问：“上官和明向来只死守燕宁郡，从未想办法救葫芦镇于水火。以你们的本事，去高昌或许比留在葫芦镇能活得更好。但听你们的意思，更倾向让永禄王赢是为何？”
时令仪接过话道：“裴夫人有所不知，王爷有王爷的难处。燕宁郡太小了，兵力有限。若无天然地势优势，燕宁郡也是难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