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很顺利，无事发生。
第二日白日，驼客带他们躲在沙丘背阴处休息。
等驼客睡熟了，周化之将怀心缇拉到一边，低声道：“我不能确定这些驼客是谁的人，我能带着你翻山来葫芦镇，却没把握能安全把你带出沙漠。现在咱们只赶了一夜的路程，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不返程。”怀心缇斩钉截铁道，“周化之，你在以什么身份同我说话？”
周化之脸上一僵，带了点儿不甘道：“你不信我？”
怀心缇转过身不看他，轻声道：“我没有。”
周化之沉默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绕到她面前，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笑意的脸，抓住怀心缇的手在自己脸上扇了两下，道：“我知道你心里别扭，很多事我都可以解释，你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我一定如实回答。前世的二十年，是我胆怯不敢跟你表明心意，还让及时雨钻了空子，是我没保护好你，你该怨我。”
怀心缇无动于衷地没有挣扎，道：“周化之，你想做什么？我已嫁做人妇，跟你没有可能。你受不了的话，随时可以走。但如果想要我能给你什么回应，不可能。”
周化之笑意凝固，脸上骤然僵硬的肌肉线条看起来有些许委屈。
“你知道我这个人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如果我能对你有半分在意，便不会有上官堇理什么事。”怀心缇语气冷淡至极，“有时候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作为东宿司司长，你一定翻烂了我的底细，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有些事情，我想向你求证，你能给我答案吗？”
周化之苦笑，“怀心缇，你多疑、固执、心思缜密、性情冷淡……性格上，寡淡无趣……我问过自己很多次，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你看，你说了一堆无情的话，我还是忍不住要问你想求证什么？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如实告诉你。”
怀心缇没理会他前面的话，问：“文渡川是谁的人？”
周化之一愣，随后答：“上官珩的人。”
“博林城灭是上官珩主导吗？”
“是。”
“太子最后能登上帝位吗？”怀心缇说着话掀开薄纱，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周化之的。
周化之眉心跳了跳，顿了一下道：“你忘了，他死了，只有追封的谥号。”
“是啊，想起来了。”怀心缇啧了一声，“真是糟糕呢，这么大的天下，最后便宜了某个宗族子。”
“你只问这些大事，就没有其他事情想问吗？”周化之说着话抬臂想帮她将吹到鼻端的长发拨开。
怀心缇挡了他手腕一下，笑道：“问什么？你想让我问什么？问我身边的人吗？一群死人有什么好问的。”
“或许你可以追责，前世，是我做事不够周全。”周化之垂下手臂，“当时，我想护你，但上官珩的命令又不得不执行，夹在其中，我虽尽力斡旋，但最终还是……”
“前世，我不能提。”怀心缇打断他的话，“你能畅通无阻地讲出前世之事真令人羡慕，只是可惜，我无法与你畅谈过往。周化之，我承认对你产生过一些非常的情愫，我更愿意称那为兄妹亲情。我说过了，我决定的事情不会变，你做什么我也不会管，男女之情，在未来永远不会出现在我们之间。”
“你就那么喜欢他？”周化之愤然道，“前世你们……你们厮守一夜，之后他什么都没做，他敢娶你吗？他……”
“周化之，你越界了。”怀心缇不悦道。
“我是没能阻止及时雨刺杀你们，但之后，我为你们报了仇，我杀了他，还……还反了皇帝。我知晓你对我有心结，为解开你心里的恐惧，我提前将及时雨推到你面前，你差点亲手杀了他，彻底化解掉了前世的悲剧。”
怀心缇黑漆漆的眸子里映出蓝天和黄沙，其中被缩得小小的周化之只是个黑乎乎的影子。
“心缇，我如今还脱离了东宿司，只做你一个人的护卫，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你与上官暖苏的事情，我不在乎。我本身也没想过你能立即应我，我心悦你，只想在你这里讨一个机会，一个能与上官暖苏平等站在一起的机会。”
“你很想让我问些关于你的事情，对吗？”
“对。”周化之声调拔高，“我想让你把注意力分一些到我身上，而不是一直默默无闻到最后。人生不过尔尔，我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厮守，就算你不答应，我也想让你知晓我的心意。”
周化之说完格外耐心地等着怀心缇回答，好半天才听到一声很轻地“嗯”了一声，“好，我知晓了，但我不接受。天地广大，或许你可以……”
怀心缇顿了顿，才又道：“周化之，现在我确实需要人手。除了感情，你要点其他的。”
周化之呼出一口气，放柔了声音道：“放心吧，我不会走。至于你以后能给我什么，以后再说。心缇，我不知你来葫芦镇到底是为什么，只要是你决定的事情，我会照做。但唯有你安危一事，不允你胡来。”
“你管得太宽了，周化之。”怀心缇冷声道。
周化之不以为意，反而更耐心道：“穿越无踪湾太危险，我对沙漠里的东西一概不知，若驼客半路做出杀人夺财的勾当，我即使能杀了他们，但却不知如何进又该如何退。更何况，咱们到了燕宁郡后呢？没有路引和户籍凭证，怎么进城？”
“你话太多了。”怀心缇望着不远处的漫天黄沙道。
周化之气噎，无奈道：“你心中有气可以不理我，这般说话，小心我捉弄你。”
“哦，你想怎么捉弄我？”怀心缇抬手直接推了他一把，“周化之，跟堇理比起来，你差远了。你长相不如他，行事更没有他光明磊落。你与我而言，只是一条狗而已。”
周化之眼里一闪而过的怒意隐藏得很好，勉强笑笑，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说你寡淡无味？真记仇……”
“我怀心缇的人生中，从不在意别人怎么评价。“怀心缇将薄纱从帽檐扫落，转身走开。
周化之在她身后道：“心缇，我也是今日才发现你是个口不对心的人。我有的是耐心等你，你想气多久都可以。”
怀心缇突然停下脚步，喊道：“周化之，风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