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同学,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林晚意把那封信,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会议室里。,孙倩脸上的血色,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王干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锐利。
他看向孙倩。
周政委一直紧握的拳头,悄悄松开了些。
他看了一眼身姿笔挺的顾砚深,又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林晚意。
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一半。
刘全急了。
他冲着孙倩,拼命使眼色。
孙倩像是被烫到一样,身体抖了一下。
她突然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剧痛让她找回了一点声音。
“我……我知道了!”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尖利地叫了起来。
“这是情趣!”
“没错!就是情趣!”
她抬起头,再次对上王干事的目光,这一次,她强迫自己挤出悲愤的泪水。
“王干事,周政委,你们不明白!”
“顾团长他……他为了追求我,花了多少心思!”
“他知道我是徽州人,所以他特意去学了我们家乡的话!”
孙倩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都信了。
“他说,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他想给我惊喜!”
“这封信……这封信里有我们家乡的土话,这恰恰证明了他对我用情至深啊!”
她说到最后,又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没想到……他现在为了撇清关系,竟然不承认了……”
“我……我好傻……”
刘全立刻跟上。
“没错!王干事,这正是顾砚深心虚的证明!”
“如果不是他写的,他怎么会知道孙倩同学是哪里人?又怎么会特意在信里写这些话?”
“这叫欲盖弥彰!”
两人的表演,天衣无缝。
仿佛刚才的方言漏洞,反而成了他们最有利的证据。
会议室里刚松快些的气氛,又沉了下来。
王干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看向顾砚深。
“噗嗤。”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是林晚意。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却让孙倩和刘全心里发堵。
“你笑什么!”刘全怒道,“我们在说很严肃的事情!”
林晚意收住笑,但嘴角的弧度还在。
她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各位首长,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我先生顾砚深,在部队里,外号叫什么?”
周政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活阎王。”
周围几个干事也默默点头。
这个外号,比他的本名还响亮。
“对,活阎王。”
林晚意重复了一遍。
“一个连面对首长都惜字如金,汇报工作恨不得一个字掰成两半用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孙倩。
“你们觉得,他会为了讨好一个女学生,去费心学一种连本地人都说不标准的方言土话吗?”
“那不叫用情至深。”
林晚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那叫被人夺舍了。”
“你……”刘全的脸瞬间涨红。
林晚意的话,说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坎里。
是啊。
顾砚深是什么性格?
那是能在模拟演习里,把对手骂到哭着喊妈妈的狠角色。
让他去学小姑娘家乡的土话,写这种肉麻的情书?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差不多。
刘全见势不妙,立刻开始搅浑水。
“这都是你的推测!”
他大声喊道。
“方言这种东西,根本不能作为定罪的法律依据!”
“你这是在对孙倩同学进行人格羞辱!是语言霸凌!”
“我们要求拿出铁证!”
“没有铁证,就不能证明顾砚深的清白!”
他咬死了“证据”两个字。
王干事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作为调查组的负责人,他必须遵循程序。
虽然他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但刘全的话,在程序上,没有错。
推断,终究只是推断。
“咳。”
王干事清了清嗓子。
“林晚意同志的分析很有道理,调查组会作为重要参考。”
“但是……”
他话头一改。
“如果没有实质性的物证,仅凭方言推断,确实无法完全洗清顾砚深同志的嫌疑。”
刘全和孙倩的眼睛里,同时闪过一丝侥幸的光。
还有机会!
只要没有铁证,他们就能把水搅浑!
周政委急了,刚想说话。
顾砚深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
他看着妻子,眼里满是信任。
林晚意依旧不慌不忙。
“我明白,调查需要证据。”
她说完,转过身。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她弯腰从随身带来的那个大布包里,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个奶瓶。
然后是一包尿布。
最后,她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电线和零件都裸露在外面的……旧收音机。
“啪。”
她把那个破烂玩意儿,放在了会议室长桌的正中央。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是干什么?
刘全看着那个像是从废品站捡回来的东西,第一个没忍住,嘲笑出声。
“林晚意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
“怎么,看说不过我们,想请大家听段戏冷静一下?”
孙倩也觉得林晚意的举动莫名其妙,心里的紧张都消散了不少。
林晚意没有理会刘全的叫嚣。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破旧的收音机。
那动作,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为人母的骄傲。
“介绍一下。”
“这是我们家大儿子,顾安的玩具。”
顾安?
那个半岁大的孩子?
“昨晚,我们家顾安睡觉的时候,觉得外面有点吵。”
“他就顺手,把这个玩具的频段改了一下。”
林晚意抬起头,看向刘全和孙倩,笑得灿烂。
“然后,录下了一些……很有趣的声音。”
录音?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刘全和孙倩的头顶炸开。
两人的身体,在同一时间,彻底僵硬。
刘全脸上的嘲讽笑容还凝固着,看起来滑稽又可怖。
孙倩的手指,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们的后背。
小树林……
昨晚在小树林里的对话……
林晚意欣赏着他们瞬间惨白的脸色。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
那根手指,慢慢悬在了戏匣子一个改过的、红色的木钮上方。
她看着孙倩,像看着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声音轻柔得如同魔鬼的低语。
“孙同学。”
“你想听听,你昨晚在小树林里,都说了些什么吗?”
“咔哒。”
一声轻响。
按钮被按了下去。
收音机里,发出“滋滋”的刺耳电流声。
磁带,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