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防大学,纪律调查组临时会议室。
屋内气氛紧绷。
周政委坐在长桌的一侧,脸色铁青。
主位上,是一名从军区派来的、五十岁上下的王干事。
他的脸像一块刻板,没有任何表情。
顾砚深站在房间中央。
军装笔挺,身形如松。
他对面,孙倩坐在椅子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旁边的刘全,则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王干事,周政委,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孙倩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格外凄惨。
“我真的不知道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但是……但是顾团长他……”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确实总是在图书馆看我,我以为他是想指点我的学业。”
“我拒绝了他几次……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没想到……他竟然……”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又开始呜呜地哭。
刘全立刻接了上来。
“报告首长!”
他义愤填膺地站着。
“我可以作证!我不止一次看到顾砚深同志用那种……那种眼神看孙倩同学!”
“还有昨天在图书馆!”
刘全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孙倩同学不小心把水洒了,顾砚深同志非但没有体谅,还让他的爱人出面,当众辱骂孙倩同学!”
“这根本就是求爱不成,恼羞成怒,联合家人进行打击报复!”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
黑的,被他说成了白的。
一件简单的意外,被扭曲成了恶毒的霸凌。
王干事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
他看向顾砚深。
“顾砚深同志。”
“对于他们的指控,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顾砚深抬起眼皮。
目光扫过哭泣的孙倩和激动的刘全,像在看两只聒噪的苍蝇。
“不是我做的。”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证据呢?”王干事追问,“人证,物证,现在都对你不利。”
“我没有证据。”
顾砚深回答。
“但我没做过。”
刘全冷笑一声。
“没做过?这封信上的笔迹,全校的人都认得!”
“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
孙倩哭得更凶了。
“我知道顾团长您有背景,我只是个普通学生……”
“如果您要报复我,我……我认了……”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周政委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握紧了。
他想相信顾砚深,可这局面……
王干事敲了敲桌子。
“顾砚深,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认,还是不认?”
顾砚深站得更直了。
“报告首长,我没什么可说的。”
不辩解。
不争论。
甚至没有一丝愤怒。
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压迫感。
但也让他在程序上,陷入了彻底的被动。
王干事脸色沉了下去。
“好。”
“既然你这个态度,那组织就只能根据现有证据……”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打断了王干事的话。
“进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林晚意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浅灰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开衫。
面上挂着得体笑意。
步履从容。
仿佛不是走进了审讯室,而是来参加一场茶话会。
室内的紧张气氛,因为她的出现,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松动。
孙倩的哭声都停了半拍。
“对不起,各位首长,打扰了。”
林晚意先是冲着主席位的王干事和周政委微微颔首。
“我是顾砚深的家属,林晚意。”
“我听说了一些事,担心调查组掌握的信息不够全面。”
“所以冒昧前来,想申请作为家属,补充几点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她的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
王干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政委。
周政委立刻说道:“小林同志是我们北大农学院的特聘顾问,不是普通家属。”
王干事的表情缓和了一点。
“好,你说。”
刘全想开口阻止,却被王干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谢谢首长。”
林晚意走到长桌前。
她的目光,没有看自己的丈夫,而是直接落在了那封作为“罪证”的情书上。
“我可以看看吗?”
王干事点头。
林晚意拿起那张信纸。
她看得非常仔细。
孙倩和刘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后。
林晚意笑了。
她把信纸放下。
“不得不说,这封信的笔迹,模仿得确实很好。”
“几乎能以假乱真。”
一句话。
让孙倩和刘全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脸上甚至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连他老婆都承认了,看你顾砚深还怎么翻身!
王干事的眉头也皱得更深了。
“但是,”
林晚意话头忽然一变。
她从自己随身带来的布包里,拿出几张稿纸。
“啪”的一声,放在情书旁边。
“这是我先生平时写报告用的军用稿纸。”
“而这封信,用的是校内小卖部卖的‘英雄牌’信纸。”
“我先生对纸张有固定的习惯,他从来不用这种薄脆的纸写东西。”
刘全立刻反驳:“这只能说明他那天恰好没带纸,随便买的!这算什么证据!”
“对,你说的有道理。”
林晚意竟然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不能算决定性的证据。”
她再次拿起那封情书。
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脸色已经有些不安的孙倩。
她轻声念了出来。
“我一看到你,心里就像揣了个兔子,扑通扑通地跳。”
念完。
整个会议室一片寂静。
这肉麻的句子,让几个在场的干事都忍不住撇了撇嘴。
林晚意没有停。
她看向孙倩,眼神带着几分锐利。
“孙同学。”
“你是徽州人,对吧?”
孙倩的身体僵住了。
林晚意没有等她回答。
她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调说。
“‘心里揣个兔子’,是你们老家形容心跳加速的地方土话。”
“很生动。”
“但是我先生,他从小在京市长大。”
“他的语言习惯里,形容同样的情绪,只会用一个词”
“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晚意把那封信,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这封信,写着我先生的字。”
“说的,却是你的话。”
她看着孙倩瞬间脸色惨白。
一字一句地问。
“孙同学,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