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轮抽签前，有半个时辰的休整时间。
不老峰众人聚在休息区，气氛比之前凝重许多。
闻厌盘膝坐在角落，脸色苍白得吓人。凌衍正在给他把脉，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蚀灵幽咒……在侵蚀你的剑骨。”凌衍声音低沉，“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你的修为就会跌回筑基期。”
闻厌闭着眼，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但声音还算平稳：“三天，够了。”
“够什么？”阿苏铁急道，“剑骨要是废了，你以后还怎么握剑？！”
“那就别握了。”闻厌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用拳头，一样能打。”
“你——”阿苏铁还想说什么，被凌衍抬手制止。
“老五，去库房取‘冰心莲’和‘龙血藤’。”凌衍快速道，“要百年份以上的，各取三株。”
阿苏铁一愣：“大师兄，那是你留着冲击元婴的……”
“快去！”
见凌衍神色严厉，阿苏铁不敢再问，转身就跑。
凌衍又看向叶飒：“老三，你那套‘封灵阵’的阵盘，借我用用。”
叶飒推了推眼镜，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阵纹：“需要我布阵吗？”
“不用，我来。”凌衍接过阵盘，对闻厌道，“忍着点，可能会很痛。”
闻厌扯了扯嘴角：“比剑骨被侵蚀还痛？”
“可能。”
“那来吧。”
凌衍不再多言，将阵盘按在闻厌胸口。银色阵纹瞬间亮起，如活物般蔓延开来，爬满闻厌全身，最后汇聚在他右臂的伤口处。
“封！”
阵纹收缩，硬生生将那团黑气锁在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区域。黑气疯狂挣扎，却无法突破阵纹的封锁。
闻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暂时封住了。”凌衍收手，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咒力会反噬，到时候……会更严重。”
“十二个时辰够了。”闻厌擦掉嘴角的血，“打完第四轮，我就退赛。”
“你要退赛？”舒明唐挑眉，“幽冥古道的名额不要了？”
“名额可以用其他方式拿。”闻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封住的右臂，“但如果现在不退，我可能会死在这擂台上。”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蚀灵幽咒的可怕，他们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叶枫……”凌栖迟忽然开口，“他知道你的情况吗？”
闻厌摇头：“应该不知道。我中咒之后立刻封锁了消息，除了漱剑山的几位长老，没人清楚具体情况。”
“那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凌栖迟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知道了。”她声音发冷，“或者至少，他怀疑了。”
“什么意思？”阿苏铁正好抱着药材回来，听到这话，一头雾水。
“叶枫今天所有的安排，都是在试探。”凌栖迟快速分析，“让季长歌试我的刀法，让三个金丹试四师姐的极限，让陆疏云试我的心火强度……还有闻厌的伤，他肯定察觉到了异常，所以才会在第四轮之前，用某种方式加剧了咒力的侵蚀。”
她看向闻厌：“你今天上台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
闻厌皱眉思索，忽然想起什么：“抽签前，有个外门弟子不小心撞了我一下，递了张纸条，说是不老峰的人给我的。”
“纸条呢？”
“烧了。”闻厌道，“上面只写了一个‘危’字，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
凌栖迟和凌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那纸条上……应该沾了能引动咒力的药粉。”凌衍沉声道，“叶枫算准了你不会防备外门弟子，也算准了你看到‘危’字会第一时间销毁证据。”
好深的算计。
好毒的心。
阿苏铁气得拳头捏得咯咯响：“这王八蛋……我去宰了他！”
“回来。”凌衍喝止，“没证据，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害人？！”
“等。”凌栖迟忽然道，“等他亲自下场。”
她抬头，看向抽签光幕。
第四轮对战表，正在缓缓生成。
抽签的过程比之前漫长许多。
光幕上的名字飞速滚动，却迟迟不停。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质疑是不是阵法出了问题。
高台上，陆鹤扬微微皱眉，看向负责维持阵法的长老。那长老额头冒汗，手指飞快掐诀，但光幕就是不受控制。
“有人干扰阵法。”执法长老低声道，“修为不低，至少金丹后期。”
陆鹤扬眼中寒光一闪，神识瞬间扫过全场。
但什么都没发现。
干扰者很狡猾，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撤走了。
终于，光幕停下了。
第四轮对战表定格。
凌栖迟的目光，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三百七十九号凌栖迟，对，一号叶枫。
果然。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叶枫对凌栖迟？！”
“这么快就碰上了？！”
“这抽签……也太巧了吧？”
巧？
凌栖迟冷笑。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她转头看向叶枫。
叶枫也正看着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的笑，但眼神里的东西，已经毫不掩饰了。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时的眼神。
兴奋，残忍，志在必得。
“小师妹……”阿苏铁担忧地看过来。
“没事。”凌栖迟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好，我也有账要跟他算。”
她朝擂台走去。
身后，闻厌的声音传来：“小心他的剑。如果我没猜错，他练的是‘噬灵剑诀’。”
噬灵剑诀。
凌栖迟脚步一顿。
她听过这个名字——上古邪剑诀，能吞噬对手的灵力、气血、乃至神魂，化为己用。但因为修炼过程太过血腥残忍，早在三千年前就被列为禁术，所有典籍都被销毁。
叶枫从哪学来的？
“知道了。”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踏上擂台时，叶枫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之前的金纹白袍，而是一身纯黑劲装，腰间佩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剑鞘朴素，没有任何装饰，但凌栖迟能感觉到，剑鞘里封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凌师妹。”叶枫微笑，“终于有机会领教你的高招了。”
凌栖迟没接话，只是拔出了火焰长刀。
裁判看看两人，沉声道：“规矩你们都懂。开始！”
话音落下，叶枫动了。
不是拔剑，而是抬脚，轻轻一跺。
“嗡——”
擂台地面，突然亮起无数道血色纹路！
那些纹路纵横交错，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整个擂台笼罩在内！
“血煞封灵阵！”台下有人惊呼，“叶枫什么时候布下的？！”
凌栖迟心中一凛。
她能感觉到，阵法成型的瞬间，周围的灵气被完全隔绝了。不仅如此，她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也慢了至少三成！
这阵法，专门克制需要调动大量灵力的术法——比如她的心火。
“抱歉，凌师妹。”叶枫拔出黑剑，剑身出鞘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为了公平起见，我觉得还是限制一下你的火比较好。”
公平？
凌栖迟差点气笑。
但她没时间生气。
因为叶枫的剑，已经来了。
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剑，快得超出了常理！
凌栖迟甚至没看清剑的轨迹，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已经锁定了自己的咽喉！
她本能地横刀格挡——
“铛！！！”
刀剑相撞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
凌栖迟连退七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好重的力道！
好诡异的剑意！
她低头看向火焰长刀——刀身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凹痕，凹痕边缘，缠绕着一缕黑色的雾气，正在不断侵蚀刀身的灵性。
噬灵剑意！
叶枫一剑得手，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挽了个剑花，笑道：“凌师妹的刀不错，可惜……火候还差了点。”
凌栖迟没说话，只是运转心火，将刀身上的黑雾驱散。
心火与黑雾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
她能感觉到，黑雾里蕴含着一股贪婪的、饥渴的意志，想要吞噬她的心火，吞噬她的灵力，吞噬她的一切。
这就是噬灵剑诀？
“再来。”叶枫再次出剑。
这一次，剑招变了。
不再是直刺，而是化作漫天剑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道剑影都真实不虚，每一剑都带着噬灵的凶煞！
凌栖迟瞳孔收缩。
不能硬接！
她身形急退，同时左手一扬，三颗丹药射出——
爆炎丹！
丹药在剑影中炸开，炽热的火焰暂时阻住了剑势。
但叶枫只是轻笑一声，黑剑一挥，火焰竟被剑身吸收，化作剑芒的一部分，威力更盛！
“没用的。”叶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我的剑域里，一切能量，都是我的养料。”
剑域？
凌栖迟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擂台已经被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黑雾中，叶枫的身影时隐时现，仿佛鬼魅。
他居然……已经初步掌握了剑域！
虽然只是雏形，但已经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同阶修士！
“结束了，凌师妹。”
叶枫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凌栖迟猛地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剑，已经刺到了她的后心！
台下响起惊呼。
不老峰众人全都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但——
“铛！！！”
又是一声巨响。
黑剑，停在半空。
一柄通体赤红、刀身刻满火焰符文的短刀，架住了它。
凌栖迟右手握着火焰长刀，左手……多了一柄短刀。
双刀。
“谁告诉你，”她抬起头，眼中金焰燃烧，“我只会用一把刀？”
话音落下，左手的短刀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火焰飞针，如暴雨般射向叶枫面门！
叶枫脸色微变，抽身后退，黑剑在身前舞成一团剑幕。
“叮叮叮叮——！”
火焰飞针与剑幕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趁这个机会，凌栖迟动了。
她没有进攻，而是双手握刀，刀尖向下，狠狠插进擂台地面！
“心火——燎原！”
“轰——！！！”
以她为中心，金色的火焰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火焰所过之处，血色阵纹寸寸断裂，黑雾如冰雪般消融！
血煞封灵阵，破！
叶枫的剑域雏形，破！
“什么？！”叶枫终于变了脸色。
他没想到，凌栖迟居然还有这种底牌！
更没想到的是，那金色的火焰中，蕴含着一股至阳至刚、克制一切邪祟的力量——那是心火涅盘后，融合了一丝天雷气息的变异火焰！
噬灵剑意，在这股火焰面前，竟然开始颤抖、退缩！
“不可能！”叶枫咬牙，黑剑再次斩出，“噬灵——吞天！”
一道巨大的黑色剑罡成形，如恶龙般扑向凌栖迟！
这一剑，叶枫动用了全力！
他要一击定胜负！
凌栖迟看着那道剑罡，眼神平静。
她收起双刀，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印诀。
那是她在炼制三宝琉璃盏时，从舍利中领悟的佛门手印——
“金刚——伏魔！”
识海中的琉璃盏骤然亮起！
温润的佛光透体而出，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金刚虚影！
虚影睁眼，一掌拍下！
佛光掌印与黑色剑罡相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消融。
黑色的剑罡在佛光中如冰雪般消融，溃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无踪。
而佛光掌印去势不减，印在了叶枫胸口。
“噗——！”
叶枫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防护罩上，滑落在地。
黑剑脱手，当啷一声掉在擂台边缘。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叶枫……输了？
那个号称同阶无敌、气运所钟的叶枫，居然……输了？
裁判愣了好几息，才艰难地开口：“凌栖迟……胜。”
话音落下，台下炸开了锅。
“赢了？！凌栖迟赢了？！”
“我的天！我刚才看到了什么？佛门神通？！”
“叶枫居然被打吐血了？！”
凌栖迟没理会那些喧哗，她走到擂台边，捡起那柄黑剑。
剑身入手冰冷，里面封印的凶煞之气还在挣扎，想要侵蚀她的手掌。但她心火一转，就将那些煞气驱散了。
她走到叶枫面前，将剑扔在他身边。
“你的剑，还你。”
叶枫躺在地上，胸口有个焦黑的掌印，嘴角还在溢血。但他看着凌栖迟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兴奋。
“你果然……比我想的更有价值。”他低声笑道，“凌栖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在幽冥古道……你会成为我最完美的……”
话没说完，他又喷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凌栖迟皱眉。
完美什么？
她没有细想，因为台下突然传来惊呼。
“闻师兄！”
她猛地转头，看到不老峰休息区，闻厌跪倒在地，浑身黑气缭绕，封灵阵的阵纹寸寸断裂！
咒力反噬，提前了！
凌衍正在拼命压制，但黑气太狂暴，已经冲破了封锁，开始疯狂侵蚀闻厌的剑骨！
“大师兄！按住他！”凌栖迟冲下擂台，同时从储物戒里抓出一把丹药，看也不看就往闻厌嘴里塞。
但没用。
蚀灵幽咒一旦全面爆发，普通的丹药根本压制不住。
“让开。”舒明唐忽然推开众人。
她手里托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属球，球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银色符文。
“四师妹，你要干什么？”凌衍急道。
“以毒攻毒。”舒明唐将金属球按在闻厌胸口，“我用‘爆炎核心’加‘净火符阵’炼了个一次性净化器，理论上能瞬间焚烧所有咒力。但成功率……只有三成。”
“三成？！”阿苏铁声音都变了，“失败了会怎么样？”
“他会和咒力一起，被烧成灰。”
众人沉默。
三成概率，赌命。
“用。”闻厌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与其被咒力折磨死，不如赌一把。”
舒明唐看向凌衍。
凌衍咬牙，最终点头：“用！”
舒明唐不再犹豫，手指一按，金属球表面的符文亮起！
炽白的光芒爆发，将闻厌整个人吞没！
“啊——！！！”
闻厌发出痛苦的嘶吼，浑身皮肤开始龟裂，鲜血渗出，又被高温瞬间蒸发。
黑气在光芒中疯狂挣扎，发出尖锐的厉啸。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终于，光芒开始减弱。
黑气……消失了。
闻厌躺在地上，浑身焦黑，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咒力，被净化了。
“成功了……”阿苏铁腿一软，坐倒在地。
凌衍立刻给闻厌喂丹药、敷药膏，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凌栖迟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脱力，差点站不稳。
刚才那一战，看似赢得轻松，实则消耗巨大。尤其是最后那一记“金刚伏魔”，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灵力和神识。
她靠着擂台边缘坐下，从储物戒里摸出回元散，正要服用，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抬头，看到高台上，陆鹤扬正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欣赏，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凌栖迟心头微动。
掌门在担心什么？
担心叶枫？
还是担心……别的什么？
她没时间细想，因为第四轮比赛还在继续。
接下来的几场，都没什么悬念。
阿苏铁对上了一个符峰弟子，用改良过的“爆辣辟谷丹”配合“脚底抹油膏”，硬生生把对方滑得自己摔下擂台，轻松取胜。
舒明唐的对手直接弃权——见识过她炸三个金丹的场面后，没人想上去送死。
叶飒苦战一场，险胜。
第四轮结束时，不老峰五人，全部晋级前二十五。
而叶枫联盟那边，除了叶枫本人，还有十二人晋级。
人数上，依然劣势。
但气势上，不老峰已经彻底压倒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