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轮抽签在次日辰时开始。
但这一日的流云宗，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天还没亮，主峰广场的防护大阵就全面开启了。三层淡金色的光罩将整个广场笼罩在内，阵纹流转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执法堂的弟子身着统一黑袍，手持记录玉简，面无表情地守在擂台四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宗门戒严了。”叶飒推了推眼镜，快速分析，“根据我的统计，执法堂今日出动了三分之二的人手，其中金丹期以上四十七人，元婴期长老三人——这已经接近战时戒备等级。”
凌衍站在不老峰队伍最前方，眉头紧锁：“昨晚……出事了？”
“出事了。”阿苏铁压低声音，凑过来道，“我凌晨去膳堂偷……咳，取食材的时候，听见几个执法堂的弟子在议论，说昨晚有人擅闯‘镇魔塔’，虽然没成功，但触动了三层禁制，惊动了闭关的太上长老。”
镇魔塔。
听到这三个字，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是流云宗禁地中的禁地，关押着历代积攒下来的凶魔、邪修、以及一些无法彻底消灭的诡异存在。据说塔底还镇压着一条通往幽冥的古道裂缝，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谁干的？”舒明唐问。
“不知道。”阿苏铁摇头，“执法堂封锁了消息，那几个弟子也只敢私下嘀咕两句。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见他们说，在现场发现了‘幽冥气息’。”
幽冥气息。
又是幽冥谷。
凌栖迟眼神微冷。
看来，叶枫背后的势力，已经按捺不住了。昨晚的试探，恐怕只是开始。
“来了。”叶飒忽然道。
众人转头，看到叶枫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步走向广场。
他今日换回了一身金纹白袍，脸色有些苍白——那是昨日被佛光掌印击伤的后遗症。但步伐沉稳，气息平稳，显然已经服用了高阶疗伤丹药。
他的目光扫过不老峰这边，在凌栖迟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随即移开。
那种笑容，让凌栖迟想起铁头大师的话——
“种魔”。
她握紧袖中的金刚伏魔珠，默念清心咒，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不适。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
陆鹤扬出现在高台上，身后跟着六位元婴长老，其中包括执法长老和剑峰峰主沈负雪——后者依旧戴着那张白玉面具，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第五轮，最终轮。”陆鹤扬的声音传遍全场，“规则有变。”
台下顿时骚动。
陆鹤扬抬手压下议论：“鉴于昨日有人试图破坏大比秩序，经长老会决议，第五轮改为‘秘境混战’。”
秘境混战？
所有人都愣住了。
往届大比，最后一轮都是擂台一对一，今年怎么会……
“所有进入第五轮的弟子，将被传送至宗门秘宝‘幻月镜’衍生的试炼秘境。”陆鹤扬继续道，“秘境中随机投放二十枚‘信物玉牌’，持有玉牌者，即为前十名。若有人提前集齐三枚玉牌，可直接获得第一名。”
“混战时间，三个时辰。时间结束，按持有玉牌数量排名。若数量相同，则按秘境中击败对手数量排名。”
“此外……”陆鹤扬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秘境中允许使用任何手段，包括但不限于丹药、符箓、阵法、契约灵兽。唯一禁令——不得故意伤人性命。”
这话说完，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秘境混战？！这、这也太危险了吧！”
“二十枚玉牌，二十五个人……注定有五个人拿不到名额！”
“允许用任何手段？那不是要乱套了？！”
凌栖迟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陆鹤扬特意强调“允许使用任何手段”，是在暗示什么？
是在给某些人铺路，还是在……警告某些人？
她看向高台上的掌门，对方也正好看过来，眼神交汇的瞬间，陆鹤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凌栖迟心头一震。
掌门知道。
他知道叶枫的阴谋，知道幽冥谷的渗透，甚至可能……知道种魔术。
所以才会临时改变规则，用秘境混战这种无法被完全操控的方式，来打乱某些人的布局。
“有意思。”闻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已经能下地行走，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浮，但至少保住了金丹修为。剑骨的损伤需要时间温养，但好在根基未毁。
“你也要进秘境？”凌栖迟皱眉。
“进。”闻厌活动了一下手腕，“剑修哪有怕战的道理。况且……”
他看向叶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也想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凌衍还想劝阻，但看闻厌眼神坚定，最终只叹了口气，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套轻甲递过去：“‘玄鳞甲’，中品灵器，能挡金丹后期全力一击三次。穿好。”
闻厌接过，没道谢，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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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签取消，直接传送。
二十五名弟子被分为五组，每组五人，随机传送至秘境的不同区域。同组之人互不知晓位置，只能凭借自身手段寻找、争夺信物。
凌栖迟被分在第三组。
同组名单里，赫然写着两个熟悉的名字——
叶枫，季长歌。
另外两人，一个是阵峰的真传弟子周无算，一个是御兽峰的精英林小鹿。
“这分组……”阿苏铁脸色难看，“叶枫和季长歌都在一组，明显是冲着小师妹来的！”
叶飒快速推演：“根据秘境规则，同组之人初始位置随机，但秘境范围有限，以金丹修士的遁速，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搜遍整个区域。叶枫肯定会第一时间找到季长歌，然后联手围剿小师妹。”
“围剿？”舒明唐冷笑，“那就看看谁剿谁。”
“四师姐，冷静。”凌衍沉声道，“叶枫既然敢这么安排，肯定有后手。小师妹，进去之后不要恋战，优先寻找信物。信物到手立刻隐藏，三个时辰一到，自然晋级。”
凌栖迟点头：“明白。”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叶枫不会给她隐藏的机会。
这一战，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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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阵的光芒亮起。
凌栖迟眼前一花，再睁开时，已经身处一片茂密的古林之中。
古树参天，枝叶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木灵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立刻收敛气息，运转敛息术，同时将神识扩散至最大范围。
方圆三里内，没有活物。
不，有。
她低头看向地面。
泥土中，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向森林深处延伸。纹路中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精纯的魔气。
“魔阵……”凌栖迟眼神一冷。
叶枫的手，伸得比她想的还要长。
居然在宗门秘境里布下了魔阵！
她正要顺着纹路探查，忽然心头警兆骤生，身形向后急退！
“嗤——！”
一道乌黑的剑光擦着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划过，斩断三棵古树，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达三尺的沟壑。
“反应挺快。”叶枫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他缓步走出，黑剑在手，身边跟着……季长歌。
不，不是季长歌。
至少，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季长歌。
眼前的季长歌，双眼泛着诡异的红光，脸上青筋暴起，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魔气。他手中握着的，也不是本命灵剑“断水”，而是一柄通体漆黑、剑身缠绕着血色纹路的邪剑。
“你把他怎么了？”凌栖迟握紧刀柄。
“没什么。”叶枫微笑，“只是帮他……释放了真正的自己。”
话音落下，季长歌动了。
没有剑招，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扑杀！
他像一头野兽般冲向凌栖迟，邪剑拖在身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凌栖迟横刀格挡——
“铛！！！”
刀剑相撞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狂暴的、混乱的魔气顺着剑身涌来，疯狂侵蚀她的手臂！
这魔气……比噬灵剑意更邪门！
她心火一转，将魔气驱散，同时借力后撤，与季长歌拉开距离。
但叶枫的剑，已经等在她的退路上。
“噬灵——吞天！”
黑色剑罡再现！
这一次，威力比昨日更强！剑罡周围，隐隐有无数怨魂的虚影在哀嚎、挣扎！
叶枫动用了某种禁术，强行提升了实力！
凌栖迟眼神一冷，左手一翻，金刚伏魔珠入手。
她正要催动佛珠，忽然——
“嗡！”
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
不是叶枫的剑域，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空间封锁！
凌栖迟动作一滞，仿佛陷入泥潭，连抬起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
“空间禁制？！”她心中骇然。
叶枫怎么可能掌握空间禁制？！
“没想到吧？”叶枫的声音带着得意，“为了对付你，我可是花了不小的代价，从‘那位大人’那里借来了这件宝贝。”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符。
玉符表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无数眼睛重叠在一起的符文。
“禁空符。”叶枫笑道，“能封锁方圆百丈的空间，持续一炷香时间。这段时间里，你无法使用任何遁术、传送符，甚至连御空飞行都做不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也做不到。但没关系……我有帮手。”
季长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再次扑来！
同时，叶枫的剑罡，也已经到了面前！
前后夹击！
空间被封！
绝境！
凌栖迟眼中金焰燃烧。
既然躲不了……
那就不躲了！
她深吸一口气，心火在体内疯狂运转，识海中的三宝琉璃盏骤然爆发刺目的金光！
“金刚——伏魔！”
佛光再次透体而出！
但这一次，她没有凝聚金刚虚影，而是将所有的佛光，全部灌注进火焰长刀之中！
刀身，开始融化。
不是被高温融化，而是……与心火、佛光彻底融合！
一柄全新的刀，在火焰中重生！
刀身赤金，刀锋雪亮，刀柄处浮现出十八颗佛珠的虚影，每一颗都散发着温润的佛光。
“斩！”
凌栖迟双手握刀，迎着叶枫的剑罡，一刀斩下！
没有巨响。
只有……一道刺目的金红光芒闪过。
剑罡，碎了。
黑剑，断了。
叶枫倒飞出去，胸前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鲜血狂喷！
季长歌的邪剑砍在凌栖迟肩头，但只入肉三分，就被佛光震开。魔气与佛光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最终魔气溃散，邪剑脱手！
凌栖迟踉跄后退，肩头血流如注，但眼神依旧锐利。
她看向叶枫，正要追击，忽然——
“咔嚓。”
禁空符，碎了。
空间封锁解除。
叶枫咳着血，却笑了。
“时间……到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魔阵纹路骤然亮起！
无数道魔气从纹路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眼睛睁开。
瞳孔中，倒映着凌栖迟的身影。
然后——
一道血光，从瞳孔中射出！
速度之快，超越了凌栖迟的反应极限！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血光，射向自己的眉心！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
“嗡。”
金刚伏魔珠，自动飞起。
十八颗佛珠同时炸开！
不，不是炸开，是……化作十八尊微小的金刚虚影，挡在凌栖迟身前！
“砰砰砰砰——！！！”
血光与金刚虚影碰撞，一连击碎了十七尊！
最后一尊金刚虚影，伸出双手，硬生生抓住了最后一道血光！
“咔……”
金刚虚影布满裂痕，最终碎裂。
血光，也消散了。
凌栖迟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金刚伏魔珠……废了。
但她也活下来了。
叶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凌栖迟居然还有这种保命底牌！
更没想到的是——
“叶枫。”凌栖迟抹去嘴角的血，一步步走向他，“你的底牌，用完了吗？”
她的眼中，金焰再次燃烧。“如果完了……那就该我了。”
直播间弹幕里：
“我的天！这什么发展？！”
“金刚伏魔珠牺牲了……泪目。”
“季长歌彻底魔化了，没救了吧？”
“主播加油！干死叶枫！”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种魔傀儡”攻击】
【获得情报：种魔傀儡完全体，丧失自我意识，战力提升三倍，弱点在眉心魔种】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幽冥魔眼”攻击】
【获得情报：幽冥谷秘术，需以百名凡人精血为引，可灭杀元婴以下修士】
【警告：叶枫已动用幽冥谷核心力量，危险等级提升至A】
凌栖迟看着系统提示，心中杀意更盛。
百名凡人精血？
好，好一个叶枫。
好一个幽冥谷。
今天，谁也别想走。
她抬起手中的赤金长刀，刀锋指向叶枫。
“来，第二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