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量不高,不胖不瘦,站在那里,像一根黑色的柱子,不动的,没有气息的,像一幅画贴在院子里。
但他的气场不是静止的。
从他的身体里,向四周扩散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风,不是气,是一种压迫感。
像一个人站在很深的水底,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压得你的胸口发闷,压得你的耳朵嗡嗡响,压得你想往后退,但你的腿不听你的。
墨镇山站在正厅门口,他看着突然出现的那个人,眉头皱得很紧,那道皱纹从眉心向两侧延伸,像一道刀疤。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话,但没有说出来。
他的眼睛里的光在闪,不是恐惧,是震惊。
他在西北这片地界上活了七十多年,见过不少能人异士,但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福伯站在墨镇山身后,他的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摆了一个起手式。
他的嘴角的血还在,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身体在抖,不是怕,是那种面对强敌时肌肉自动绷紧的抖,他的左臂还在疼,但他没有放下来。
战枫站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个站在院子中央的人。
他的双手还插在口袋里,嘴角没有烟,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那个人,从上到下,从头发到袍子的下摆,看了一遍。
“喜欢这画的人,可真不少。”
那个人站在院子中央,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看着战枫,瞳孔里的那两滴墨汁没有波动,没有光。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很低,很沉,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进深水里,没有水花,只有一声闷响。
“画,交出来。”
四个字,没有称呼,没有客套,没有废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院子里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战枫看着那个人,歪了一下头,“你要画?”
“对!”
“怎么称呼?”战枫笑了笑。
那个人沉默了一秒,他的眼睛看着战枫,没有移开。
“天冥。”
战枫点了一下头,像记住了这个名字,“天冥,画在我手上,你想要,可以,但你得告诉我,谁让你来的?”
天冥看着战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你没有资格问。”
战枫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听到一句很熟悉的话时忍不住笑出来的笑。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天冥。
“我没有资格?你来抢我的东西,说我没有资格问你是谁让你来的?你这话说得,比墨子剑还傻。”
天冥的眼睛眯了一下,那道缝隙里的光很冷,不是冬天的那种冷,是深山里那种没有人烟的地方才有的冷,干冷,硬冷,不带任何水分。
他的袍子在无风的空间里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他体内的气在涌动。
站在战枫身后的风云扬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风云扬身上的那层冷更重了。
不是变浓,是变得更沉,像一块铁板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上,地面震了一下。
他的双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十指张开,掌心朝外。
那层暗红色的光从他的皮肤下面透出来,很薄,很暗,像铁锈的颜色。
它不像战枫的金光那样耀眼,但它的压迫感很重,像一座山压下来。
天冥的目光从战枫身上移开,落在风云扬身上。
他的眼睛里的那两滴墨汁动了一下,不是波动,是一种聚焦。
他看着风云扬,从上到下,从灰白色的头发到那双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袍子不飘了,体内的气不再往外涌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遇到了同级别的对手,需要把所有力量收回来,准备应对。
风云扬看着天冥,眼睛里的那两口枯井不再枯了。
里面的光很暗,很沉,和他的那层暗红色的光一样,像铁锈的颜色。
他看着天冥,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院子里的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绳子,随时都会断。
战枫站在风云扬身后,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天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那丝笑还在。
“你想要画,得先过我这关,过不了,你就把命留这。”风云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天冥的目光看着风云扬,看了大概两秒。
“你不是我的对手。”
“是不是,打了才知道。”风轻扬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天冥的袍角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他体内那股气涌出来的前兆。
他的右手从袍子里伸出来,手指修长,白得像瓷,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有一团黑色的气在凝聚。
不是烟雾,不是液体,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东西,像墨水滴进水里散开的那一瞬间被冻住了。
那团气在他掌心里旋转,不发出任何声音,周围的空气却被它吸了过去,形成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风云扬的眼睛没有离开天冥的右手。
他知道那团黑气打出来意味着什么。
他在笼子里关了三十年,见过不少高手,但能用气息凝聚成这种形态的人,不超过三个。
天冥的手掌翻转,掌心朝外,那团黑气从掌心里射出来。
不是直线,是像蛇一样扭曲着前进,轨迹无法预测。
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像铁丝在玻璃上划过。
风云扬没有退,他的右手从胸前推出去,掌心那层暗红色的光突然亮了几分。
暗红色的光和黑气撞在一起,没有发出声音。
两团能量接触的瞬间,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声音被挤在了外面。
过了大约半秒,撞击点炸开一道气浪,向四周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青砖被掀起来,碎石飞溅,槐树的树干被刮掉了一层皮,露出底下白色的木头。
福伯挡在墨镇山前面,用手臂挡住了飞来的碎石。
墨镇山站在他身后,手扶着门框,眼睛没有离开院子中央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