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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更何况,屈修心里清楚,到了这个地步,石敬瑭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从这座城逃出去的人。守军撤离的消息,必须被永远掩埋在定远的砖石之下,绝不能泄露半分。

南城门不是生路,是绝路。

“大人,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

屈修眼中骤然烧起一抹决绝的光。他俯身拾起脚边那柄染血的长剑,字字如铁:“杀敌——”

话音未落,这位一贯斯文的文官竟像疯了一般,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名胡兵直扑过去。

“杀敌!杀敌!杀敌!”

身旁仅存的护卫随之嘶吼,冲向敌群。既然注定一死,那便用这残存的生命,拖敌人一同坠入深渊。

“杀敌!”

“杀敌!”

城墙之上,九州汉子的怒吼此起彼伏,一股悲怆而磅礴的气势轰然迸发,竟让那些已占上风的胡人心中一凛。

血腥的厮杀再度爆发。

城头的敌人或被斩落,或仓皇退却。但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将是更疯狂的反扑。

果然,胡人阵中高手尽出,精锐如黑云压城,朝着定远汹涌而来。

而城墙上,还能站立的身影已不足千人。其中习武之人不到半数,且个个伤痕累累,内力枯竭。许多人连站稳都勉强,却仍死死钉在墙垛之后,寸步未退。

屈修以剑拄地,借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望向城下如潮的敌兵,用尽最后气力嘶喊:“九州儿女,从未向外族低头!纵然今日血溅此地,也要叫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与定远城共存亡!”

“与定远城共存亡!”

悲吼震天,回荡在硝烟弥漫的空中。

呜——呜——呜——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的号角声忽然穿透战嚣,传遍全城。

刚手刃一敌的屈修怔住,茫然四顾。

“哪来的号角?”

“不是胡人的声音……是我们的号角!”

“是援军?援军到了吗?”

众人急切张望,却不见任何援兵的踪迹。

“大人!看那边——府衙顶上!”一名护卫突然指向城中高处。

只见府衙楼阁顶端,一面崭新的龙旗正迎着烽火缓缓升起。

那是九州的战旗。

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立着一名吹响号角的女子。

号角声呜咽而起,穿透云霄,回荡在天地之间。

她身旁站着一名容貌极其俊美的男子,手握长剑,目光如冰,遥望远方。

城头之上,一名江湖人揉了揉眼,难以置信地凝视那道身影。

是他吗?

那个曾在中秋月下一剑连败四位剑道高手的传说……

终于,他认出了对方,激动得高声呼喊:“来了!我们有救了!”

“叶长秋——叶大人到了!”

………………………………

许多人面露茫然:叶长秋是谁?

为何他的出现,竟让数十名武林人欣喜若狂?

屈修蹙眉望向高楼上的男子,心中满是疑惑。

仅凭一人,能改变什么?

真能逆转这残局吗?

下一刻,屈修只觉眼前一花,那道身影已化作流光自高楼跃下。

快如惊鸿,掠过他的眼前。

随即,这名叫叶长秋的男子便杀入敌军阵中。

剑光一闪,剑气纵横百丈,上百精锐敌兵顷刻毙命!

宗师!

此人竟是宗师之境!

唯有宗师,方能瞬息间取百人性命。

屈修眼眶骤然发热——

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这座城……

定远城,有救了!

远处响起哥舒翰嘶哑的吼叫:“宗师!是宗师高手!撤!快撤!”

此番三国联军进犯,因早与石敬瑭有所勾结,军中并未调集顶尖强者,最高不过一流之境。

在宗师面前,他们与寻常士卒并无差别。

对抗宗师,非三百先天或同境者不可为。

若无这般力量,一位宗师便足以令大军溃散。

………………………………

此刻,叶长秋胸中怒火如炽。

目光似要喷出烈焰。

一千七百年前,胡人肆虐九州,屠戮汉民数以千万。

后被九州志士驱逐灭族,血债累累。

可这些畜生从未死心,多年来始终觊觎中原山河。

既然还敢来犯——

那便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叶长秋本可用伏羲琴尽灭敌军,但他并未如此。

他要亲手,以剑了结这一切。

他嫌那样太过宽厚。

胸中翻涌的怒火无处倾泻,唯有亲手将这群胆敢触犯九州的孽畜一一诛灭,方能平息。

血色屠戮,就此拉开帷幕。

叶长秋单剑独影,宛若猛虎闯入羊群。剑光所及,胡人或是拦腰两断,或是四肢分离,竟无一人能得痛快了结。

方才还汹涌冲杀的上万胡骑,此刻却似撞见索命恶鬼,拼命向后溃逃。

可他们的脚力,又怎能快过那道如电的身影?

一路血染,尸骸铺地。叶长秋自定远城下起剑,追杀五十余里!

胡人的残躯在荒野间连成一道猩红长痕,无一逃脱。

城头之上,众人尽皆怔然失语。

“这……这便是宗师之力?”

“虽曾听闻宗师可敌万军,但一人驱赶六万大军奔逃,实在匪夷所思。”

“宗师确能纵横万军,可胡人军中亦不乏一流高手,怎会如此不堪?”

“他的内力难道无穷无尽?激战至此,剑气纵横不绝,竟不见半分衰竭之象。”

“你还未明白吗?叶长秋绝非寻常宗师,恐怕已是宗师巅峰,半步大宗师之境!”

“更有传言,他或许早已踏入大宗师之列……”

远处高阁,玉玲珑垂眸望着手中号角,低声轻喃:“唤我前来,只为吹响此角?”

她原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如今看来,竟全然插不上手。

“快看,叶大人回来了。”

远处,叶长秋执剑踏来,一步数十丈,转眼已至城头。

“走,该去寻石敬瑭清账了。”

定远城变故骤起,消息尚未传至燕州。

此刻石敬瑭正在慈梵寺内,亲自监看“货物”装车。

女子们被囚入木笼,塞进马车,即将运往九州各地,坠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在石敬瑭眼中,她们并非人命,仅是货品。

他转头望向石柱上被缚的李姓女子,纵声狂笑:“与本都督为敌者,皆要受尽折磨直至癫狂,方得解脱。”

“李姑娘,你便好好看着这些‘货物’被送走,仔细品味自己的无力吧。”

“救人?痴心妄想!”

“哈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如刀刮骨,令柱上女子屈辱得浑身发颤。

那根本不是什么人,而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邪魔!

它以戏耍生灵为乐,将人心视作可以随意揉捏的玩物。

便在此时,一声撼动天地的轰鸣骤然炸响!

叶长秋一马当先,上官海棠、盛崖余、练霓裳、林诗音、玉玲珑、屈修、张行紧随其后,更有定远城的各路豪杰与无数绿林好汉,如决堤洪流般涌入慈恩寺内。

石敬瑭面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收缩。他死死盯着眼前这群本不该出现的人,声音都变了调: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上官海棠,你分明该死于我麾下杀手!”

“定远城此刻理应化作焦土!”

“你们……你们怎会……”

叶长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只手遮天?掌控一切?你是否太过高看自己了?”

“你忘了一件最简单的事。”

石敬瑭嘶声问:“何事?”

“唯有真正的力量,方是这世间的至理!”

话音未落,叶长秋袍袖轻拂,一道寒芒掠过。石敬瑭的左耳应声而落。

“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嚎叫刺破了长空。

“石敬瑭,”叶长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头,“你身居燕州大都督之位,不思戍卫疆土、抚恤黎民,反倒虐杀百姓,强掠妇孺,祸乱九州。”

“你设毒计,陷刘大壮等三百余义士于死地,勾结刑部,令他们惨遭酷刑而亡。”

“你私通胡国,意欲出卖九州山河,险些将定远城二十万生灵送入胡人屠刀之下。”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桩不够你死上千百回?”

“你以为在这燕州,你便是无法无天的土皇帝?”

“你以为这世上就无人能治你之罪?”

“今日,我叶长秋便叫你明白一个道理。”

“恶行满盈,终有报应。”

“即便苍天无眼,还有我叶长秋在此!”

他并未取石敬瑭性命,只以重手法封其周身要穴,废去内力,随即像踢开一块秽物般将其踹到一旁。而后,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慈梵寺方丈与那位刑部金衣总捕头——铁无情。

顷刻间,寺中惨呼之声迭起,不绝于耳。

……

三日后,燕州城外。

旷野之上,木桩如林。

石敬瑭、铁无情、常元山、慈梵寺方丈并一众僧侣、燕州郡守、翠红楼的老鸨与打手,以及数百名拐卖人口之徒,总计数千人,皆被牢牢缚于柱上。

四周围着的,是黑压压望不到边的人群。他们都是受害者——女儿被夺、骨肉离散的父母,被生生折断腿脚、驱赶行乞的孩童,以及更多说不尽血泪的苦主。

积怨如山,罄竹难书。

一片死寂中,刘小娥第一个走了出来。她脚步很慢,却异常坚定,一步步走到石敬瑭面前,站定。

母亲在石敬瑭手中受尽非人折磨,神智溃散,终是含恨而亡。

兄长因救她蒙上反叛之罪,被刑部金衣捕快拷打至死。

而她,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却被推入烟花巷陌,日夜煎熬,身不由己。

一个少女本该明媚的年华,就这样葬送在那禽兽手里。

“啊——!”

凄厉的嘶喊划破空气,刘小娥扑向石敬瑭,齿刃深深陷进他的面颊,硬生生扯下一片皮肉。

转身,她又朝铁无情咬去,同样撕下一块血淋淋的骨肉。

她身后,仿佛立着数十万曾被这群豺狼践踏的魂魄。

哀嚎声此起彼伏,久久回荡在天地之间,像是无数冤魂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抚慰。

叶长秋唯恐他们死得太快,每逢有人濒危,便催动“万物回春”之术,吊住性命,延长这场审判。

这场刑罚,持续了整整一月有余。

最终,是叶长秋内力近乎枯竭,再也无法运转疗愈之法,那些罪人才在百姓的撕咬中血肉模糊地断气。

否则,数十万人的仇恨,不知还要宣泄到何时。

恶徒伏诛,曾被拐卖的孩童也在“万物回春”下渐渐痊愈。

从查获的账册中寻得被卖之人的踪迹,朝廷遣出东厂与六扇门全力追索。

不惜一切,定要将人带回。

凡经石敬瑭之手买卖人口的,不论身份背景,皆从严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