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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书、侍郎,乃至所有收受过好处的大臣,皆被押赴刑场,处以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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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神客栈内,叶长秋独坐房中,目光落在桌上一张缉捕令上。
犯名:练霓裳
罪行:伤人
修为:先天中品
武学:天山剑法
判令:监禁一月,罚银百两。
他沉吟片刻。
抓,还是不抓?
这女子方才还来说,想随他同往七侠镇做捕快。
此刻动手,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可抓捕的赏银终究诱人……罢了,该拿还是得拿。
正思量间,敲门声轻轻响起。
开门,见是玉玲珑。
“老板娘,请进。”
玉玲珑眼波流转,瞥来一抹妩媚却哀怨的神色,看得叶长秋微微一怔。
这又是唱哪一出?
“唉,没想到我玉玲珑头一回动心的男子,心里早已装了别人。一番情意,终究是错付了……”
她步入房中,倚椅而坐,轻声叹息道。
叶长秋听得茫然——她有心上人?
是谁呢?
她话里透出的意思,似乎是心里装着的那个人并未将她放在心上,反倒对别的姑娘生了情意。
该不会……是李公子吧?
叶长秋暗自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趁在财神客栈这些日子,能与玉玲珑结下一段缘分,如今看来怕是难了。
他没有追问玉玲珑口中的男子究竟是谁——这般打听既失礼数,更会徒增她的伤心。
玉玲珑却忽然抬起眼,语气里透着一股执拗:“可我玉玲珑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心甘情愿走向我。”
听到这话,叶长秋心底最后那点念头也彻底熄了。
他终究不愿去追逐一个心另有所属的女子。
“叶长秋,”玉玲珑声音轻了些,“等过些时日,我把客栈的事安排妥当,便去七侠镇寻你,同你一道做捕快,可好?”
“好。”
“那便说定了。”
她起身离去,临到门边又回头望了他一眼,那目光里藏着些许幽深难辨的意味,看得叶长秋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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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虎娃见玉玲珑下楼,急忙凑近低声问:“怎么样?他如何说?”
玉玲珑沉吟片刻,眉眼间浮起一丝困惑:“怪得很。我提要去七侠镇当捕快,他竟未推拒。”
“那岂不是说明……他对玲珑姐也有意?”
“可方才我诉说心事时,他并无太多触动。”玉玲珑轻轻摇头,“若真有心,那时本该顺势表露才是。”
虎娃挠挠头:“这么说来……他莫非只将玲珑姐看作朋友?”
“朋友?”玉玲珑唇角忽然弯起极淡的弧度,“朋友又何妨?许多缘分,本就是从朋友开始的。这已算不错的进展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自语:“毕竟……他是个重情念旧的人。”
想到此处,那抹笑意终于漫进了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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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州的案子了结后,上官海棠与盛崖余便启程返京述职。
临别时,盛崖余又一次邀叶长秋往京城一游。叶长秋却婉拒了——他需先将练霓裳送至七侠镇安顿,只答应七月前后定会赴京探望。
李公子虽误了恩科,但在燕州亦算立功,朝廷特准补试一场,他便匆匆随官员一同赶往京城。
林诗音则回李府报平安,要将燕州种种告知姑父——亦即李公子的父亲。
唯独练霓裳不知何故,执意要随叶长秋同往七侠镇,也做一名捕快。
次日清晨,二人向玉玲珑辞行,踏上了返回七侠镇的路。
玉玲珑站在客栈门边目送,她还需些时日打点客栈诸事,方能动身去寻他。
马蹄声里,练霓裳忽然开口:
“叶长秋,有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何事?”
那日你驰援定远城,为何特意竖起旌旗、吹响号角?其中可有深意?
叶长秋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无深意,不过一时兴起,想起我一位师侄罢了。
师侄?这与旗号有何关联?练霓裳仍是不解。
他名叫陈半闲,日后你若见到他,自然便会明白。
练霓裳心中迷雾更浓,正思索时,二人却同时止步,抬眼望向道路尽头。
远处,黑压压的人潮正朝他们涌来。
那是燕州与定远的百姓——刘小娥、屈修、张行,还有曾被叶长秋救出的妇孺与他们的家人……身影渐次清晰,汇成一片沉默而汹涌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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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癸派内,白清儿望着眼前妖冶如精魅的女子,含笑上前:恭贺师姐破关而出。
闭关近一载,在祝玉妍以丹药相辅之下,绾绾终达先天巅峰,今日功成出关。
绾绾眸光流转,只见白清儿与几位师妹,却不见那道熟悉身影。
师父何在?
师父已前往七侠镇。
师姐闭关这些时日,派中发生了不少事……白清儿将大半年来种种变故细细道来,说到祝玉妍几近殒命之时,绾绾眼底骤然结霜。
后来呢?
后来是叶长秋赶至千都山救下师父,此后本派便与佛门展开了连绵厮杀。这些日子双方交锋近百回,折了许多人手。
绾绾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那群秃驴,竟敢欺到师父头上。
清儿,随我去煞煞佛门的威风。
初臻先天巅峰,绾绾正欲试剑,又闻恩师险些遭劫,胸中怒焰翻腾。她率众师妹踏出山门,衣袂卷起凛冽的风。
……………………
慈航静斋之中,师妃暄亦接到师命,领着一众师妹四处清剿魔道踪迹。
她本以为能借机前往七侠镇,再见那人一面。
未料西域佛门遭屠之后,师父却传来消息:不必再去向叶长秋致谢了。
师妃暄心中困惑难解。叶长秋铲除佛门败类,于佛门本是莫大恩情,为何如今连一句答谢都要收回?
昔日的承诺,竟如烟云般悄然消散了。
佛与魔的纠葛,早已深植于岁月长河之中。
这样的争斗每隔数载便会重现,江湖中人早已见怪不怪。
叶长秋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与练霓裳一道,踏上了返回七侠镇的路途。
途中他才发觉,练霓裳烤制野味的技艺远胜于己。
无论是山鸡、野兔,还是偶然遇见的巨蟒,经她之手,皆能皮脆肉嫩、香气扑鼻,令人回味不已。
二人正穿行于林野深处,忽闻远处传来窸窣响动。
练霓裳抬头望去,眸中一亮,伸手指道:“是蟒蛇!”
“它钻进前面山洞里了。”
叶长秋见状,渊虹剑倏然出鞘,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去,瞬间震开洞口,也将那蟒蛇斩作数段。
火光很快升起,蛇肉在焰上渐渐染上金黄。
不一会儿,焦香随风弥漫,二人就着烈酒,畅快享用起来。
正此时,一阵急促的琴音自远方骤然袭来。
弦声铮鸣,杀意凛冽,仿佛蕴藏着某种无形之力。
练霓裳蹙眉低语:“是音波功。”
“你在此稍候,我去探看。”
话音未落,叶长秋身影已如轻烟般掠出。
琴音来处约在十里之外,于他不过瞬息之程。
待到眼前景象清晰时,连他也不由心头一震。
目光所及,断肢残骸散落数里之地,竟有数百人丧命于此。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袭来,令人胸腹翻涌。
大地已被染作暗红,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尸山血海之间,立着一位白衣女子,身旁横置一具古琴。
她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的面容上笼罩着森然杀意,杏眼桃腮却如冰霜雕琢,美得惊心,也冷得刺骨。
曲线起伏的身段在白衣下若隐若现,唯有那身凌厉气质,仿佛隔绝了尘世,反倒更引人想要走近。
女子此时也察觉到了叶长秋,冷冷投来一瞥。
“你是何人?为何来此?”
叶长秋淡然答道:“路过之人,被姑娘琴音引来罢了。”
白衣女子扫他一眼:“好奇心太重,有时会招来杀身之祸。”
说罢,她身形如流光掠起,转眼消失在天际尽头。
叶长秋望了一眼满地狼藉,轻轻摇头,转身往原路归去。
见他回到桌旁,练霓裳抬眼问道:“怎么了?”
叶长秋坐下,轻描淡写道:“路上撞见个女煞星罢了。”
练霓裳闻言横他一眼,低哼道:“这话莫不是在刺我?”
江湖上确有人背地里称她玉罗刹为女魔头。这些年来,她剑下亡魂也不在少数——自然,在她看来,皆是该杀之人。只要不犯到七侠镇地界,叶长秋向来不多干涉。
“别往自己身上揽,”叶长秋摇头,“那女子功夫在你之上。若我所料不差,她应当是天魔琴如今的主人。”
“天魔琴?”练霓裳神色一凛,“就是那曾引得江湖血雨腥风、各派争夺、葬送数万性命的天魔琴?”
叶长秋微微颔首。
二人又坐了片刻,待酒足饭饱,叶长秋起身道:“该走了。”
正要动身,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呼救声。
“救命!救救我啊!”
“女侠,我真不是鬼宫的人,只是逃难时借了他们一件衣裳伪装……”
叶长秋侧耳细听,眉头渐蹙:“这声音仿佛在哪儿听过。”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剑客狼狈奔来,身后一道白影紧追不舍——正是方才那白衣女子,只是此刻手中未见长琴。
待那剑客跑近,叶长秋认出他来。
“周一仙?”
“你怎会在此?”
周一仙抬头一见,如见救星,急忙大喊:“叶大人!叶大人救命啊!”
“今日谁也别想救你!”白衣女子冷叱一声,身形倏忽加速,眨眼已至周一仙背后,扬手便是一掌拍向他后心。
掌风将至之际,叶长秋已闪身拦在中间,抬手接下这一击。
“姑娘,不妨先说说缘由。”
女子双眸含怒,厉声道:“让开!”
叶长秋仍立原地,淡淡一笑:“若我不让呢?”
“那便与他同葬于此!”
周一仙躲在叶长秋身后,急急嚷道:“你这人怎不讲理!我早说了我与鬼宫无关,你偏要赶尽杀绝!”
女子冷笑:“巧言令色,焉能骗我?”
“我可为老周作证,”叶长秋平静道,“他确非鬼宫中人。”
“你?”白衣女子瞥他一眼,嘴角扬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那神情分明在说——
你算什么,也配担保?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叶长秋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姑娘仍是不信?”
“你我素不相识,凭何信你?”
“信与不信,其实由不得姑娘。”
“此话怎讲?”
“道理再简单不过——你胜不过我。”
白衣女子眸光骤冷,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方才那记对掌,她确实探知到对方体内浩瀚如海的内劲。
更令她心惊的是,这男子分明留了余地。
若非如此,此刻她绝不止气息微乱,怕是早已受了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