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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星也微微蹙眉:“寿面寿桃太过俗套,家姊尚非耄耋之年。”
吕秀才忽然抚掌:“我倒有个想法。”
众人目光投来,他继续道:“关键在于出其不意。”
郭芙蓉疑惑:“何为出其不意?”
“便是先收敛,再张扬之法。”秀才娓娓道来,“正如我平日写话本常用的笔法——起初刻意冷淡,甚至寻些由头稍加责难,待到时机恰当,再忽然奉上贺仪,齐声道贺。诸位试想,这般转折之下,宫主会是何等心境?岂非格外难忘?”
怜星沉吟片刻:“法子听着巧妙,可总觉得有些不安。”
焰灵姬亦点头:“我也觉着何处不太妥当……”
叶长秋踏入室内时,屋中几人正低声交谈。
“叶大人?”
“您回来了。”
“哼,还晓得回来?”
最后那句带着嗔怪,自是焰灵姬的声音。
叶长秋与众人一一招呼,简短寒暄过后,吕秀才便急切地将自己的谋划说与他听。
“叶大人,您看此计可行否?”
叶长秋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简直是自寻麻烦。他面上却颔首道:“甚好,你们放手去做,给邀月一份意外之喜。”
得了他的肯定,几人更是兴致高涨,围拢在长桌旁细细推敲起每一步安排。
叶长秋未再参与,转身领着练霓裳朝县衙而去。
七侠镇县衙内,练霓裳随在他身后,目光四下流转。
“你这衙门倒是轩敞,比燕州城的府衙还要气派几分。”
“新修的,比旧衙大了五倍。”
叶长秋简短应过,引着她一路向内,直往牢狱方向行去。
练霓裳浑然未觉去向,仍想着往后生涯。
“叶长秋,做捕快可有什么要谨记的规矩?”
“秉公持正,护佑百姓。记住这一条便够,其余自行斟酌。”
她点头,觉得这并非难事,依旧跟着他向前。
愈走愈深,她渐渐觉出异样。
“我们不去前堂么?”
“不必,先带你认认牢狱。”
“来牢狱作甚?”
“熟悉地方。”
练霓裳恍然:“也是,日后捉拿人犯,总要常来此处。”
狱卒开启牢门,放二人入内。
叶长秋领她走到甲字号牢房前,推开铁栅:“进去吧。”
练霓裳一怔:“进去?”
喀啷——
冰凉锁链骤然扣上她手腕,内力随之被封。
她怔怔望向他,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你……”
“可知我为何前往燕州?”
“本就是为了擒你。”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推,尚在茫然的练霓裳已跌入牢房。
铿。
牢门落锁。
直到此刻,练霓裳才从震愕中惊醒过来。
练霓裳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将齿根咬碎,从唇间狠狠迸出那个名字:“叶长秋!”她眼底凝着寒霜,目光如刀,仿佛下一瞬就要扑上去将眼前这阴险之徒撕成碎片。
当初敬他磊落,才随他来到这七侠镇,甘心做个寻常捕快。
未料此人手段如此龌龊,简直卑劣至极!
叶长秋却只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要怨,便怨你自己触了律法。”
“安心待着罢,刑期不长,不过一月。正好趁此机会,熟悉熟悉往后办事的环境。”
“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规矩?凡入七侠镇为捕者,皆需狱中历练一番。”
“待你期满,自会为你安排职衔。”
练霓裳双目圆睁,厉声喝道:“滚出去!”
“我半刻也不想再见到你这无耻之徒!”
………………………………………………
叶长秋并未理会身后几乎炸裂的怒斥,径自转身出了牢门,回到内室。
此前擒下李秀宁与宋玉致,本应获四点缉拿值,却因宋玉致刑期延误一月,被扣去一点。
一点缉拿值,不过兑得数千两白银。
而从宋师道处得来的三万两,早已抵过这点损失。
此番拿下练霓裳,系统即刻赋予二十五点;待她刑满,另二十五点亦将到手。
略一沉吟,叶长秋决意将既得点数尽数兑换。
“系统,兑换所有缉拿值。”
【叮,宿主获三年精纯内力。】
【叮,宿主获一年精纯内力。】
【叮,宿主获《九阴真经》。】
【叮,宿主获六月精纯内力。】
【叮,宿主获《极乐神功》。】
【叮,宿主获白银三千两。】
【叮,宿主获两年精纯内力。】
【叮,宿主获墨家秘传《纯墨》。】
【叮,宿主获……】
提示音接连响起,最终结算下来:二十三年精纯内力、四万两白银,以及可堪修习的墨家绝学《纯墨》。
至于《九阴真经》与《极乐神功》,虽不入他眼,却可交由怜星处置,用以招揽人手。
有此二部秘典为饵,即便是后天境的高手,恐怕也难抵诱惑。
……………………….
随后,叶长秋将两卷功法交予怜星,由她全权安排。
自己则独处静室,潜心参悟《纯墨》。
纯墨无锋,乃墨家武学至高奥义。
运转之时,天地尽染玄墨,敌者五感六识皆堕浑沌,如陷永夜。
感官尽数剥离,无论是眼中所见、指尖所触、舌尖所尝、耳畔所闻,乃至灵台深处的感应……皆会归于虚无。
纵使对方内力深厚,能稍作抵挡,亦不免神思滞涩,耳目昏聩。
叶长秋自然并非一味闭关苦修。
偶有闲暇,他便与邀月、焰灵姬二人切磋武学。
这些时日,她们亦各有精进。
邀月将那吞吐之法练得愈发纯熟自如,焰灵姬更将此法融入《水火轻灵诀》之中,冰火二气交织并济,令此招威势陡增。
二人联手夹击,左右呼应,便是叶长秋也难轻攫其锋。
光阴流转,邀月的生辰终是到了。
先前那书生所出之计,也非凭空而来。
只因这些日子,邀月每日皆会往同福客栈去上一趟。
她自觉既已为叶长秋身边之人,总该习些为人妻室应通之事——
譬如刺绣,譬如烹膳……
衙门中无人可教,移花宫内更无此例。
唯有那间客栈,能得些许寻常生活的烟火气。
若非有此一节,那几人又怎敢屡屡冷待她、讥言相刺?
这一日,终究是来了。
***
同福客栈外,白展堂探头张望许久,见一道身影袅袅而至,急忙转身入内。
“来了来了,各就各位。”
众人相视点头,四下散开,各自佯装忙碌。
邀月如常踏入店门,才过门槛,一柄湿漉漉的拖把便迎面扫来。
“闪开闪开……怎的这般不识趣?”
她足尖微移,轻巧避开,眉尖轻蹙,眸中掠过一丝寒色,终究未发一语。
此时白展堂迎上前来,咧嘴笑道:“宫主今日又来啦。”
邀月淡淡应声:“嗯。”
“可要沏茶?”
“亦可。”
白展堂笑容一深:“没有!您呀——还是喝凉水去吧。”
邀月眉头锁得更紧,眼中霜意渐浓。
这两人是癫症发了,还是练功岔了气?
罢了,不与俗人计较,且将昨日未成的桂花糕做完再说。
她不再多看二人,径自转向后厨。
取出前日备好的面团,启盖细看,面已发得绵软蓬松,正是制糕的好时候。
想到叶长秋即将尝到自己亲手做的点心,邀月唇边不自觉漾开一丝浅笑。
先前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她指尖轻抬,案上几瓣金桂便凌空浮起。掌心微震,花瓣碎作细末,簌簌落在面团上。内力流转间,面粉与桂粉已交融无间。依着李大嘴昨日说的方子,她又添了少许糖霜与蜜浆。
不多时,面团便揉得莹润光滑。
她挽起衣袖,指尖翻飞间,案上渐渐摆出各式精巧的糕饼雏形,只待上笼蒸制。
恰在此时,厨房木门吱呀推开。
李大嘴晃着身子进来,身后跟着摇扇子的吕秀才。
“哟,这大清早就忙活上啦?”李大嘴嗓门敞亮。
邀月只微微颔首。
吕秀才凑到案前,拈起一块莲花状的糕坯端详:“这捏的是个什么物件?模样倒新鲜。”
李大嘴斜眼一瞥,嗤笑道:“花里胡哨的,中看不中吃。”
“还是莲花样式的,”吕秀才用扇骨轻敲掌心,“这蒸熟了能入口么?”
“有些人呐,天生就没这根筋。”李大嘴抱起胳膊,“做出来的玩意儿,怕是驴见了都摇头。”
吕秀才“噗”地笑出声:“那得是多难以下咽?”
邀月眸底掠过一丝寒芒。
终究还是按捺住了。
念及叶长秋的情面,她不愿与这两人计较。于是只垂眸不语,将糕坯仔细码进蒸笼。待水汽氤氲而起,又小心取出蒸好的糕点,正要试味——
两只手却抢先探了过来。
李大嘴与吕秀才各抓一块,囫囵咬下。
“呸!这什么味儿?”李大嘴整张脸皱成一团,“这也配叫点心?”
吕秀才咂着嘴连连摇头:“甜得发齁。没人教过她糖该放几钱么?”
“教了管什么用?”李大嘴撇嘴,“榆木脑袋记不住啊。”
“唉,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吕秀才摇着扇子踱步,“我看有些人,趁早歇了这份心罢。”
邀月抬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二人。
心底暗叹:事不过三。若再犯两次,便怪不得她了。
“这是头一回。”她冷声抛下这句,推门而出。
她说的“头一回”,是警告。
那两人却当她在说——这是她头一回下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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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厨房,邀月径自往郭芙蓉厢房去。取了昨日未完工的绣绷,回到大堂,在长桌旁坐下重新引线。
脚步声由远及近。
佟湘玉的指节叩在桌面上:“哎哎,这是咱们议事的桌子,绣花去那边。”
邀月指尖一顿,抬眸淡淡瞥去。
心底忽生出几分疑惑:这同福客栈里的人,怎么个个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第二回了。”
邀月话音落下便起身离席,径直走向另一张空桌。
她刚走开,怜星便踏进门来。
佟湘玉立刻换上热络笑容迎上前:“怜星宫主可算来了,快请这边坐。”
她亲昵地牵着怜星的手,将人引到长桌主位旁。
“这位置啊,向来只留给自己人。”
老白在一旁点头附和:“说得是,怜星宫主本就是咱们自家人。”
郭芙蓉撇了撇嘴:“可比某些不识趣的强多了……”
这时李大嘴和秀才端着菜盘从后厨走出。
“掌柜的您评评理,有人做的点心那叫一个绝——”话没说完自己先笑弯了腰。
郭芙蓉顺手抽走邀月搁在桌角的绣绷,高举着向众人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