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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个萧十一郎,竟敢算计到我头上,看招!”
风四娘武功本就高于萧十一郎,出手又快又狠,逼得他连连后退。
“四娘且慢!我那信只是劝你别去招惹叶大人——”
“闭嘴!你真当我是三岁孩童?今日不叫你吃够苦头,我风四娘三字倒着写!”
她攻势如狂风暴雨,言语更是泼辣直率,连一旁旁观的男子都听得咋舌。
“风四娘!我胡铁花可没惹你,你打我作甚?”
“站那么近还不躲,自己没长眼吗?滚远些!”
分明是她出手误伤,却说得理直气壮。
胡铁花气得跳脚,当即挥拳加入战局。
“老萧,我来助你!”
霎时间三人缠斗在一处,身影翻飞,劲气四溅。
衙门前那面鸣冤鼓、两座石狮,皆被激荡的内力震得残破不堪。
何宇低声问:“叶大人,可需属下前去制止?”
叶长秋却只微微一笑:“由他们去吧。”
“是。”
……
风四娘性子野,心思活,谁也料不准她下一刻会做什么。
交手之间更是如此。
正拳掌往来,她袖中忽地射出一支冷箭;
刚侧身闪开,以为暗器已尽,她却扬手撒出一把银针。
迷烟、飞刀、霹雳子……种种机巧暗器层出不穷,教人防不胜防。
不知那些物件究竟被她藏在了何处。
叶长秋的目光悄然掠过她的衣襟,轮廓依旧,未见半分消减。
他暗自松了口气——若真藏在那处,他怕是会感到无趣,甚至有些遗憾。
萧十一郎与胡铁花的功夫本就稍逊她一筹,加上风四娘手中花样层出,不过片刻,二人便已落败,经脉也被尽数封住。
砰砰几声闷响,风四娘立在衙门前,一脚接一脚踹向蜷在地上的萧十一郎与胡铁花,直踢得二人面目青肿,哀声讨饶。
“好大的胆子,连我也敢糊弄?看我不踹烂你的脸!”
“还有你,胡铁花,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风四娘叫板?”
又是一脚重重落在胡铁花腹间。
他顿时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整个人蜷缩如虾,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番痛快收拾之后,风四娘总算舒了心。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叶长秋嫣然一笑:“我的事办妥了。”
“走吧,陪我去挑间宅子。”
叶长秋轻轻一笑,跃下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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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嗒。
一道冰凉的锁链扣上了手腕。
“风四娘,你当街伤人,致二人轻伤,损毁公物数件,已违本镇律令。现依法将你逮捕。”
“你可以沉默,但你所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堂上证词。”
话音未落,叶长秋已抬手封住她周身内力。
风四娘怔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良久,她才喃喃开口:“叶长秋……你这是同我说笑吧?”
叶长秋淡淡摇头:“并非说笑。”
“说笑你个头!你我这般交情,你竟要抓我?”
“律法之前,不谈私情。”
风四娘怒极:“那在京城时,你为何说不抓我?”
叶长秋神色平静:“我从未说过那样的话——那不过是你自己的猜想。”
风四娘猛然忆起,当时叶长秋的确一言未发,只是含笑望着她。
好个狡猾之人,原来早就在等她自投罗网。
“叶长秋,我跟你拼了!”
她野性骤起,张口便朝他咬去。
却被一股柔韧内力轻轻震开,齿间一阵酸麻,连他衣角都未碰到。
“咳、哈哈哈……咳咳……”
一旁被踢得蜷缩的萧十一郎与胡铁花看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却又各挨了风四娘一记狠踹。
叶长秋收紧手中锁链,拖着风四娘向前走去,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你们几个,过来将这两个人也绑了,一并押进去。”
随行的护卫们齐声应道:“遵命。”
风四娘闹腾了一阵,力气很快便耗尽了。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叶长秋的对手——对方已是大宗师境界,自己那点功夫在他眼里,恐怕与孩童嬉闹无异。
她眼珠微转,语气软了下来:“哎,叶长秋,咱们也算老相识了,就不能通融通融?何必非要关我不可?”
叶长秋脚步未停,只淡淡回道:“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那牢里又脏又潮,我半日都待不下去!”
“七侠镇的牢房每日有人打扫,还算整洁。”
风四娘气得瞪圆了眼睛:“你这人,不仅手段刁钻,性子还这般固执!”
不多时,二人已行至牢狱门前。在刑房更换囚服时,叶长秋亲自上前,将风四娘周身仔细搜查了一遍。
这女子向来机变百出,身上不知藏了多少零碎物件,若是不查清楚,只怕夜里便能寻机脱身。
查毕,叶长秋领着她走进甲字牢房,推开铁门,轻轻一推。
“可想吃些什么?稍后我差人送来。”
风四娘脸颊涨得通红,扭过头去:“快走!”
“我看你就是存心轻薄!”
叶长秋不以为意地转身:“那便饿着罢。”
刚踏上通往地面的石阶,身后又传来风四娘的呼唤:“等等。”
“何事?”
“与你谈桩交易。”
叶长秋折返回来:“什么交易?”
“你抓我,恐怕不只是为了公务,而是另有所图吧?”风四娘压低声音,“这样,若我能引来更多人踏入七侠镇地界,你可愿放我出去?”
叶长秋眉梢微动:“你真有这能耐?”
“我风四娘的名号,莫非是白叫的?”
叶长秋略一沉吟。这女子江湖阅历颇深,虽惹过不少麻烦,却也结交甚广。若她真能设法引人前来,倒不失为一计。
想到这里,他转身朝外走去。
“在此候着,我去备些酒菜。稍后边吃边谈。”
......
叶长秋离开牢狱,先至后院与邀月等人简短交代了几句,又吩咐县丞将京城带来的物件收入库房。
诸事安排妥当,他才朝同福客栈走去,打算订一锅热汤沸滚的菜肴,带回牢中与风四娘共商后续。
此刻,同福客栈内。
佟湘玉与几位伙计面无人色,立在柜台后微微发颤。
后院磨盘旁聚着几个人影,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佟湘玉绞着手指来回踱步:“这可咋整,来了这么个煞星,莫不是要取咱们性命?”
郭芙蓉扶着石磨边缘,声音发虚:“不至于吧?咱们这些无名小卒,哪值得他亲自动手?”
白展堂瞥了眼客栈前堂方向,压低嗓子:“别忘了,这客栈有祝宗主一份股。”
“阴癸派与花间派素来不和,江湖上人尽皆知。”
“更听说祝宗主与石之轩皆想统御魔门,明争暗斗多年未休。”
郭芙蓉脸色一白:“那他此来是……”
白展堂斩钉截铁:“照江湖规矩看,八成是来寻仇的!”
郭芙蓉腿一软,顺着磨盘滑坐在地。
白展堂恨铁不成钢地瞪她:“这点阵仗就慌了?好歹是郭巨侠的闺女。”
“别慌,如今七侠镇藏龙卧虎。你们在此守着,我去衙门搬救兵。”
佟湘玉追了两步:“展堂,千万当心,快去快回啊!”
白展堂刚穿过两条街巷,便瞧见叶长秋自长街另一端缓步而来。
“叶大人?”他眼睛一亮,急奔上前,“您何时回来的?”
“方才入镇。你行色匆匆,要去何处?”
“正要去衙门报官。”
“出了何事?”
“邪王石之轩此刻正在客栈里。”
“你如何确认是他?”
“我当面问的。”
原来此前为引佛门入局,叶长秋曾与祝玉妍约定,请魔门两派六道的重要人物暂居七侠镇。
条件是由叶长秋抵挡佛门那位新晋的大宗师。
本以为此事尚需时日筹备,未料魔门之人来得如此迅疾。
见白展堂满面惶然,叶长秋便知这几人又自行揣测出一场大戏。
“安心吧,无碍。”
白展堂将信将疑:“当真无妨?”
“照常过日子便是。让大嘴替我备个暖锅,多切些肉片与时蔬,我稍后来取。”
一场虚惊随风散去,同福客栈众人各自散去忙活生计。
堂内窗边,石之轩一袭白衣临窗而坐,容貌虽称得上俊朗,眉宇间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邪异之气。
待叶长秋与客栈诸人寒暄完毕,他才起身走近,拱手施礼:“花间派石之轩,见过叶大人。”
叶长秋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请坐。”
石之轩端坐于叶长秋对面,神色从容:“叶大人声名远播,石某早有拜访之意,奈何琐事缠身,迟迟未能成行。”
他略作停顿,眼中掠过一丝深意:“倒是佛门那位大宗师现世,反让石某得了机缘,得以与叶大人相见。”
叶长秋并未接话,只问:“玉妍何时到?”
“阴后应当近日便至。”石之轩目光微动,“叶大人与阴后交情似乎不浅?”
叶长秋颔首:“只差一步,便是生死相托的知己了。”
此言一出,石之轩面色几不可察地凝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这消息于他绝非佳音。祝玉妍与他皆欲统合圣门,光复旧日气象,两派六道之中,唯有他们二人明争暗斗最为激烈。昔日祝玉妍遇险,花间派出手相助,不过因有共同强敌;此番佛门大宗师现身,圣门各脉再度被迫联手应对。然危机一旦解除,他们仍是彼此最大的对手。
若祝玉妍真与叶长秋结为盟友,借其外力,自己的胜算必将骤减。
不可如此。
此人,我也必须结交。
祝玉妍能做到的,我石之轩亦能。
心念电转间,石之轩唇角轻扬:“石某虽不才,亦愿与叶大人结为生死相托的知己。”
“噗——”
叶长秋一口茶汤险些呛出,连连摆手:“不可不可,石兄此言不妥。”
石之轩一怔:“叶大人不信石某真心?”
“与真心无关,只是……此事终究不妥。”
石之轩只当对方仍存疑虑,亦觉方才言语过于直切,便不再就此多言,转而谈起江湖轶事、各地风物。交谈之中,叶长秋渐觉石之轩谈吐不俗,见识广博,仿佛天下诸事无一不晓。此人相貌俊朗,气度雍容,眉宇间隐带邪意,确如传闻那般,是位令人过目难忘的人物。
二人又叙片刻,后厨已备好锅物。叶长秋一手托起铜锅,一手提着食盒,径自离了客栈。
牢狱深处,灯火昏黄。
叶长秋与风四娘对坐锅前,任热气蒸腾,低声商议着往后的布局。
风四娘将薄切的羊肉片滑入翻滚的汤锅,轻轻拨弄几下便捞起,在酱料碟中一蘸,送入口中。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这滋味……真是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