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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芒掠过,鲜血自他胸前喷涌而出,如赤泉迸发。那道凌厉剑气钻入体内,肆意冲撞,瞬息间便将数条主脉绞得寸寸断裂——这位大宗师的武道根基,就此彻底崩毁。
仅仅一招,胜负已分。
“怎会如此……”疾驰而来的叶孤城猛然止步,眼中尽是骇然。他料到此战叶长秋能胜,却未料到胜得这般轻易。去年中秋一剑定乾坤,今年中秋竟亦复如是。可今日他所面对的,乃是佛门大宗师!
世间还有谁能逼他出第二剑?
四周观战之人皆尽失语。同为大宗师,取胜本在情理之中,但一剑摧垮敌手,已然超出常理认知。
未等众人回神,叶长秋已化作一道残影掠入敌阵。大宗师尚不能挡,其余宗师、先天武者更如秋叶遇狂风。剑光每闪,必有一人修为尽废,踉跄倒地。
独战千名高手,内力消耗如江河倾泻,寻常大宗师早已力竭。但叶长秋不同——他身负五百载精纯内力,气海深不可测。直至最后一名佛门武者倒下,他周身真气仍存半数有余。
此战收获颇丰,两千余抓捕点数悄然入账。
尘埃落定后,石之轩等人望着满地伤残,苦笑不已。
“叶大人何苦设此局?”左游仙经叶长春木真气疗愈,伤势已复,此刻却满脸无奈。
叶长秋轻拂衣袖:“若非令其触犯律法条陈,如何名正言顺施以重惩?”
众人相顾无言。既有横扫千军之能,何必多此一举?
荣风祥低声嘀咕:“叶大人怕是早算准了要我等收拾残局。”
辟尘摇头叹息:“深有同感。”
叶长秋朗笑一声,振衣转身:“何必多虑,诸位伤势既愈,便随我回城——中秋月色正好,莫负良宵。”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两千余处伏击地点同时收网,系统提示音连绵不绝地响了近一个时辰。
这是叶长秋来到此方天地后,收获最为丰沛的一次。
累计所得,包括一千三百余年精纯内力、白银四千万两、黄金五百万两、灵草逾千株。武学典籍则有《沧浪剑法》《独孤九剑》《五绝神功》《神照经》等七十余部。
如此海量的资源,令叶长秋连日心境明朗。此刻他体内流转的功力,已然凌驾于那个积攒了千年修为的铁胆神侯朱无视之上。
只是不知,较之那些深居简出的道门耆老,或是那位缥缈难寻的无上大宗师令东来,自己究竟还差几分火候。
磅礴内力在经脉中奔涌不息,刚踏入大宗师上品境界不久的叶长秋,再度触摸到了突破的契机。
随后数日,他闭门不出,潜心修炼,力求早日攀至大宗师巅峰。
唯有抵达那个境界,参透“十绝”玄奥,方能真正跻身当世绝巅,成就无上大宗师之位。到了那时,方可称得上纵横四海,无所拘束。
佛门高手折损于叶长秋手中之后,整个佛门却反常地陷入了沉寂。既未倾尽全力前来复仇,也暂停了对魔门势力的清剿。
这倒不难理解。
一位大宗师、十二位宗师巅峰的陨落,四大圣僧尽数覆灭,佛门底蕴已遭重创。若此时再与叶长秋一方为敌,除非是失了心智。
因叶长秋闭关之故,接风四娘出狱的事宜,便落在了焰灵姬肩上。
她步履轻快,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朝七侠镇牢狱行去。
牢房之内,风四娘早已从狱卒口中听闻计划成功、众多山贼落网的消息。苦候两日,终是等来了人。
“叶长秋那混账呢?”
焰灵姬嫣然一笑:“正闭关呢,差我来接你出去。”
“哼,这混蛋倒还守信。”
焰灵姬闻言微怔:“守信?守什么信?”
风四娘道:“他当初说,擒住山贼便放我出去。如今贼人已擒,老娘总算不用再待在这破地方了。”
“啊?”焰灵姬眨了眨眼,“你不是早该出去了吗?”
风四娘愣住:“你说什么?”
焰灵姬掩口轻笑:“斗殴滋事,至多判押七日呀。我也想不通,叶长秋怎会将你关这么久。”
“叶长秋——我定要杀了你!!!”
风四娘勃然暴怒,几乎气炸肺腑。区区七日刑期,竟将她囚禁如许之久?
风四娘心中涌起一股被背叛的怒意,原以为对方是重诺之人,却不料竟如此不堪。
她当即要冲出去寻叶长秋理论,焰灵姬几乎用尽力气才将她拦在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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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长秋闭关期间,七侠镇接连发生两桩震动江湖的大事。
其一,邀月与祝玉妍先后突破境界,踏入大宗师之列。
其二,祝玉妍宣布召开圣门大会,意图整合两派六道,一统圣门。
圣门统一之事,看似简单,实则艰难。
圣门历来崇尚武力,唯强者可号令群伦。只要一人之力能镇压两派六道所有高手,便能登上圣主之位。
然而这“强者”二字,意味着须以一人之身,同时迎战两派六道中所有掌门与长老级人物,且须一战而胜,方能服众。
这般条件,古来几人能够达成?
每一代圣门之中,总有数位天资卓绝之辈并立。譬如祝玉妍这一代,阴后与邪王并称双璧,彼此难分高下。
祝玉妍若独战石之轩,或可稍占上风,但若要同时应对诸派顶尖高手,却是绝无可能。
而今转机已至——祝玉妍率先破境,步入大宗师,终获挑战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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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圣门多位重要人物皆聚于七侠镇,祝玉妍便将大会选址于此。
消息传开,各地圣门弟子纷纷动身赶往。
江湖中人笑谈,七侠镇几乎成了“魔窟”。
此话虽带戏谑,却无人敢在此生事。一来有祝玉妍等人严令约束,二来亦因叶长秋坐镇于此——大宗师威名之下,谁敢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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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侠镇广场上,绾绾陪着初来乍到的白清儿漫步街头。
白清儿姿容绝世,与绾绾堪称双璧,皆属倾城之貌。
阴癸派门下女子本就多貌美出众,而祝玉妍、绾绾、白清儿三人更是其中翘楚,无论气质或容颜皆远胜旁人。
这也正是叶长秋对阴癸派另眼相看之故——此处多有佳人,可与之深谈浅叙,心境相融。
在这世间,女子虽常处弱势,却自有其不可轻忽的风华与力量。
叶长秋始终坚信,身为男子理当对世间柔弱之人施以援手,用炽热的胸怀融化她们生命里的冰霜。他要让那些在凄风苦雨中挣扎的女子重新看见日光,体味到人情竟能如此滚烫——那绝非出于私欲,而是一个历经现世洗礼的灵魂,回望旧时代飘零红颜时自然涌起的悲悯。
再说一次,这绝非贪恋美色。
白清儿恰值芳龄十八,只比绾绾略小数月。她肌骨莹润似雪,容颜冶艳如三月桃夭,眼波流转间俱是撩人心魄的风情。一袭素白纱衣裹着袅娜身段,更衬得她媚态横生。若单论妖娆韵味,恐怕连绾绾也要逊她三分。
“师姐,这药园四周怎不见半个守卫?”
绾绾轻笑:“怎会没有?不过都隐在暗处罢了。清儿,你可别打这儿的主意,若真被押进牢里,师姐可不会去捞你。”
“知道啦,师父早叮嘱过了。”白清儿眼波一转,“说来这七侠镇当真有趣,我来时瞧见整条街的武林高手都举着木牌寻短工呢。”
绾绾颔首:“确实是个奇处。”
白清儿忽然指向远处,讶然道:“师姐快看,那不是西门吹雪么?他竟也在此地?”
只见西门吹雪独坐园中僻静角落,长剑横膝,目光凝望虚空,仿佛正与无形剑意交感。绾绾淡淡道:“他是叶长秋的友人,中秋过后便一直留在此处。”
“都说西门吹雪冷若冰霜,从不沾染儿女情长……师姐,此话可真?”
“确是如此。”
白清儿又生出几分好奇:“那叶长秋呢?他是怎样的人?”
“你觉得该是怎样?”
“嗯……未及弱冠便臻至大宗师上品,堪称古今罕有的奇才。”白清儿沉吟道,“想来定是与西门吹雪一般心无杂念、醉心武道之人罢?若非全心全意,怎能在这般年纪取得如此成就?”她忽然抿唇一笑,“对了,都说叶长秋的相貌比玉郎江枫还要俊朗三分,可是真的?”
绾绾眼尾微扬:“这大概是他唯一的优点了。那张脸……确实俊得不像话。”
白清儿闻言轻笑,眼底掠过狡黠的光:“那你说,若我去招惹他,他会不会上钩?”
绾绾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或许你可以亲自去验证一番。”
“好啊,正有此意。”
……
灵州地界。
自七侠镇与祝玉妍那场对话之后,师妃暄心中那座矗立多年的信念之塔轰然倒塌。
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慈航静斋传承至今的武学根基,竟全然出自《天魔策》与《魔道随想录》。
多年清修,原来只是一场荒诞的徒劳。
更令她心境动摇的是,在与绾绾的接触中,她渐渐看清魔门中人并非尽是传言中那般十恶不赦。绾绾行事虽不拘常理,手段也偶见凌厉,却绝非嗜血滥杀之徒。
道心既乱,师妃暄便决意离开旧地,漫行天下,以求在山水人间重新寻回内心的澄明。
她自七侠镇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踏足楠海郡,并在那里协助朝廷军抗击沿海寇患。以她半步宗师的修为,在江湖已是罕逢敌手,于军阵之中更受将士敬仰。几番血战之后,她在军中赢得了众人的由衷钦佩。
待楠海烽烟暂息,师妃暄未作停留,随同三名解甲归乡的老兵,一路往灵州而去。
三人皆出自同村同族。最年长的秦武,三十八岁,左目已盲;稍年轻的秦风是他侄辈,二十九岁,与二十二岁的幼弟秦烈皆在抗敌时失了几指。他们身上每一处伤残,都是这片土地授予的无言勋章。
……
“师姑娘,往前再走三十里,便是灵州城了。”
秦武抬手指向远处道路尽头。
师妃暄微微颔首:“灵州……是怎样的地方?”
“那可是个好去处啊!”秦武独目中泛起光彩,“山灵水秀,人情也暖。咱们这儿还有一道别处尝不到的风味——麻辣窝窝菜。那是灵州特有的野菜,煮熟后拌上剁碎的牛肉,浇一层红亮亮的辣油,再撒些花椒、盐末……哎,那香气真能勾人魂魄!”
秦风在一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二叔,您别说啦,我听着都馋了。”
秦烈瞥了他一眼,低笑:“瞧你这点出息。”
进了城,秦武又朝师妃暄笑道:“师姑娘,城里可有不少好滋味,你定要尝一尝。”
师妃暄含笑应道:“好。”
秦武接着道:“对了,既然到了灵州,不如就住到我们家去。咱们一路并肩作战,也算有过命的交情,哪能让你独自住客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