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乡将人送到门口,在门口站了站。
“你在看什么。”费涅奇卡走出来,“凯特琳娜走了?”
司乡冲前面指了一下,“走了,我在看街上的人,这里的人穿得好像都不太一样。”
“这里人多。”费涅奇卡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多民族存在的地方,“西边住的多是蒙古人,正阳街那边汉人多。”
司乡看着凯特琳娜已经坐上了马车,去和费涅奇卡商量,“能不能帮我买些东西。”
“你要什么?”费涅奇卡问。
“我需要一些蔬菜,我肚子有些不适应了。”司乡这一路上饮食不规律,早就有些受不了了,“不然我怕是要依靠泻药了。”
费涅奇卡失笑,叫她放心回房间去休息,说午饭给她两个苹果和加一些腌制的黄瓜。
比起司乡还能商量着午饭加些蔬菜水果,牢里的易兰笙和乔山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高亮度的电灯把屋子里照得如同白昼,乔山被堵住嘴捆着,来回走动的守卫时不时的敲响手中的铜锣,将想要睡过去的人敲醒。
守卫换了几轮,时间过了不知道多久,嘴上的破布被拿下来,两个俄国人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将人解开拖到另一间屋子里去。
“乔先生还好吗。”瓦西里看着眼前的人,眼神平静,“尼古拉,给乔先生喂点水。”
半杯温水送到干裂的嘴唇边。
濒临渴死的鱼儿见了水是什么样的样子,大概就是此时乔山这样了。
半杯水被喝了个干净,乔山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眼睛死死的盯着桌上剩下的茶壶。
“你太久没有喝水了,不能一口气喝太多。”瓦西里笑笑,“手下人不懂开始吧,辛苦乔先生了。”
乔山目光移过去,眼神平静:“我真的只是想过来做生意的。”
“是吗?”瓦西里不置可否,“那么乔先生带来的钱是哪家钱庄哪家银行的存票呢?还是现银?亦或是其他物品?你的那两位朋友为何一去不返?”
看着眼神闪过慌乱的乔山,瓦西里将桌面上的茶水推过去,“先喝点儿水吧。”
一壶茶被喝得干干净净。
瓦西里看他将茶喝完,这才问了一句,“你从上海来,那边抵制俄货的风潮很严重,想必你也是不太喜欢我们俄国人的吧。”
“我去上海没有多久,之前一直在其他地方。”乔山声音沙哑,“至于抵制俄货,任何有血性的人都不会喜欢试图分裂国家领土的人。”
乔山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俄国大胡子,“如果有人试图将俄国要裂成几半,你能同意吗?”
“当然不能。”瓦西里说,“但是我们的情况和你们的情况不一样。”他看着这个年轻人,“俄国是一个强盛的国家,而你们的国家太落后了。”
乔山点了点头:“大清确实落后,但是如今是民国了。”
“你们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瓦西里笑笑,“你们国家官僚主义的风太盛,会把国家仍旧往落后的方向吹的。”
乔山:“这东西在哪个国家都有。”又讲,“但这并不能成为你们分裂我们国土的理由。”
“同一个家族的兄弟,硬生生被你们骗着跟家里决裂,你叫其他兄弟如何能喜欢你们。”
瓦西里仍旧笑着的:“这个没有办法,我们只是在帮助这里的朋友,让他们能过得自由轻松惬意一些。”
乔山不欲再说,只站起身来,“劳烦阁下再把我关回去吧。”
“你确定想好了?”瓦西里冲他问,“只要你肯如实说出你的来历,我必然会好好招待你。”
乔山闭口不言。
知道他是不会改主意了,瓦西里冲守卫说了句:“关回原来的地方,把被子收走,过二十分钟把另一个人提过来。”
另一个人当然是易兰笙。
跟乔山不同的是,易兰笙不但得了一条被子,还有多一些的水和黑面包,这些让他睡了个好觉,肚子里也不空虚。
所以他一见到乔山的样子就吓了一跳。
“你怎么成这样儿了?”易兰笙从守卫手上把人接过去。
牢门哐当一声锁上,守卫在外面用汉语喊了一声,“等会儿就该你了。”
易兰笙听得心头一紧,顾不得自身处境,只问起来,“你见到司小姐没有?他们对你用刑了?”
“他们用电灯把屋子照得灯火通明。”乔山闭着眼睛,“我感觉我要瞎了。”
易兰笙把他存下来的水拿过来,又把剩下的一颗糖给他喂进嘴里,然后将他全身细细检查了一遍,果然是没有外伤。
“司小姐我没见到。”乔山缓了缓又讲,“我昨晚上被带走以后一直被关着。”
他就着水舔了舔嘴唇,嘶了一声,有些痛。
“别舔,出血了。”易兰笙看他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了,“他们到底为什么抓你?”
乔山避而不答,只说:“我有件事托你,请你一定要帮我完成。”
“那也得看是什么事才行。”易兰笙没有立刻答应,“如今我也被关着,司小姐下落不明,我们都是朝不保夕之人。”
话里未尽的意思很好理解。
大家都脱不了身,托他也没有什么用。
乔山适应了许久才睁开眼,“你出去的可能总是比我大一些的。”顿了顿,又说道,“若是你能出去,求你捎信去一趟我的老家给我父母。”
“叫他们只当没有生过我这个不孝子吧。”
这是遗言了。
易兰笙心里沉甸甸的,“好,若是我能平安出去,一定把话带回去。”
“多谢。”乔山感激的笑笑,只是立刻又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你还好吧。”
易兰笙过去帮他顺着后背,见总也止不住,着急起来,摸遍身上几个口袋,实在是找不出什么药来,只是冲到门口去跟那守卫求助。
“能不能帮我们弄些药来。”易兰笙焦急的冲守卫说,“他生病了。”
守卫看了他一眼,走开了。
易兰笙无计可施,咬咬牙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来一粒药塞进乔山嘴里,“我只有这个了。”
“是什么药?”
易兰笙摊了摊手:“退烧药,司小姐分给我应急的。”看他总算是不咳嗽了,长长叹出一口气,“你要是当时肯告诉司小姐你为什么被抓,估计她也愿意给你留一些的。”
乔山只是笑笑,不接话茬。
见状易兰笙也不再多问,只把那条破被子给他垫上,叫他舒服些。
两个人心思各异,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坐了没多久,牢房门又被打开,守卫进来冲着易兰笙一指,“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