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裂谷深处渐渐安静下来。
黑火铺满崖底,大量乱神煞不断涌入魔离体内,而那朵黑莲,也在一缕缕煞气之中缓慢舒展。
这个过程注定缓慢。
神泣原积攒下来的乱神煞实在太多,即便以魔离如今的吞噬速度,也至少需要数月才能真正吃干净,比他横扫整个烬河修行界,还要漫长得多。
而就在魔离沉入神泣原以后,外界却渐渐大乱起来。
烬河覆灭以后,有人活着逃了出去。
有修士沿海而走,历经千辛万险进入附近道域,而随着这些人陆续出现,烬河发生的一切也开始迅速向外传开。
烬河巡天阁被灭。
各大宗门接连覆亡。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七日。
还有那个最让人不安的名字。
无天魔帝。
最开始,没人相信。
一人横扫一座道域,本就太过荒唐,更何况烬河巡天阁中还有来自山海界的修士坐镇。
直到越来越多逃出来的人拿出留影玉简,直到烬河、玄沧、苍梧的大型传送阵彻底失去回应,质疑的声音才渐渐少了下去。
短短时间内,外围连续三个道域出现异常。
原本还只流传在附近几域之间的消息,很快便越过外围,一路送往重天核心。
这些年来,随着一批批外来天骄从外围进入,核心区原本的格局早已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而在所有外来势力之中,山海界毫无疑问最为强势。
一皇姜太渊。
十王。
再加上数量众多的山海界天骄,八年下来,他们已经在核心区占据了绝对的话语权。
如今姜太渊闭关。
外来修士之间真正能够决定大事的,便是十王。
烬河传回来的消息,自然很快摆到了他们面前。
一座古殿之中,数道身影分坐各处,有人真身到场,也有人只投下一道化身。
殿中央悬着一枚从烬河带回来的留影玉简。
画面很短。
黑火已经淹没巡天阁,一名黑发青年提着残破黑刀,从火海之间缓缓走过,身后尽是倒塌的殿宇与尚未熄灭的余焰。
画面到这里便断了。
坐在左侧的男子抬了抬手,指尖拨开身前薄雾。
沈观潮。
十王之一,号雾王。
十王虽并列其名,彼此之间却从来不是全无高下。
沈观潮这些年极少真正与人争胜,可无论心性、手段还是对局势的判断,在十王之中都隐隐压着其余几人一头。
姜太渊闭关以后,山海界在重天中的许多大事,也渐渐由他来拿主意。
他看完留影,沉默片刻,才道:
“七日。”
“巡天阁没了,烬河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势力,也差不多被他扫干净了,几座大型传送阵如今全在此人手里。”
“玄沧比烬河更早失去联系。”
他侧过脸,看向古殿另一侧那团始终没有散去的七彩霞光。
“如今看来,多半也是他做的。”
有人听到这里,轻轻敲了两下扶手。
“烬河,也就罢了。”
“当初去那里的山海修士,没什么特别出众的人物。”
“可玄沧不同。”
说话之人体格极高,哪怕只是坐着,肩头也比常人高出许多,一袭玄色长衣松散披着,声音低沉。
岳王,秦镇岳。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最后同样落到七霞王身上。
“你手下的林知远,就去了玄沧!”
闻言,殿中的气氛渐渐有了变化。
林知远虽不是十王,但是在山海界名声极盛,本命古书蕴养多年,真逼到绝境,连他们这些十王无法轻视,如今似乎也死在了此人手中。
七彩霞光微微流转,一道女子冰冷的声音从其中传出。
“林知远未死,他的命印还在,只是暂时无法联络。”
“哪怕没死,能将林知远逼到了这种地步……”秦镇岳看向画面中那道黑发身影,“此人的实力,至少,已经无限接近到了我们这个层次。”
众人沉默。
就在此时,悬在殿中的青铜古镜泛起一阵涟漪。
镜中坐着一名白衣青年,二十余岁的模样,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没有参与众人的争论,只反复看着烬河传回的那段留影。
直到画面再次停在魔离从黑火中走出的刹那,他才出声。
“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他来自黑冥界,似乎名为小狼狗……”
秦镇岳皱眉沉思,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道:“就是传闻中,以见神三重天修为,胜过童灵皓的那个?”
“就是他。”
白衣青年名为闻照尘,十王之一,号镜王。
“当初黑冥大会那一战,我曾看过完整留影,他那时便出现过这种变化,黑发无眸,杀性极重,与传闻中的他完全像是两个人,最后还是童灵皓以大日断仙之力将那种状态镇压。”
“可眼前,似乎已经不同。”
“若当初只是偶尔失控,如今恐怕已经彻底由这种状态主导。原来的那个他究竟还在不在,都很难说。”
沈观潮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怀疑是夺舍?”
“我不知道。”
闻照尘轻轻摇头。
“星海之大,真说起来,我等山海界也只是一隅之地,能有什么手段也不奇怪,他体内可能寄着别人的魂,也可能修了某种古怪秘术……”
闻照尘略作停顿。
“也可能,这种状态,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
这句话落下以后,几人都陷入了沉思当中。
童灵皓。
天禁修士。
十王之中,至少明面上没有第二个天禁,童灵皓若出生山海界,十王之中必然有他一席,而且绝不会排在靠后的位置。
而八年前的陆离,只在见神三重,凭借这种状态便已经能够战胜见神九重的童灵皓,如今八年过去,无人知道陆离走到了何等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