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屋内父母压抑又满是牵挂的对话,陈榕孤身站在门口,脑海里乱成一团麻。
有对父母的满心愧疚,明明近在咫尺,却连一声“妈”都不敢喊。
有对当下绝境的无奈,自己是全网通缉的重犯,连回家的资格都没有。
有对红薯的极致担忧,她还在逃亡,不知能否躲过一劫。
有对龙脉危机的焦灼,一旦被那些人得手,后果根本无法想象。
还有对幕后势力的滔天怒火,是他们毁了这一切,让这么多人沦为牺牲品。
突然,里面的母亲像是再也忍不住,陡然拔高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尖锐又急切。
“小萝卜头,你们不是去救他了吗?人救出来没有……”
这一声呼喊,撕心裂肺,裹着积压的所有情绪。
有恐惧,有期盼,有绝望,字字都像针一样,狠狠扎在人心上。
满满都是一个母亲,对失散在外、身陷险境的儿子最深沉的牵挂。
陈榕站在门外,指尖不受控制地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强忍着冲进去抱住母亲的冲动,眼睁睁看着孙德胜迈步走进屋内。
孙德胜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陈榕的心尖上,脸上神色沉重。
他眼底满是不忍,却又带着一丝无奈,显然也知道这个秘密有多伤人。
按照约定,他绝不能透露少主就在门外。
哪怕看着林欣崩溃,看着陈树焦灼,他也必须守住这个秘密。
孙德胜迎着林欣满是期盼、满眼光亮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那轻轻的一个摇头,瞬间浇灭了林欣眼中最后一点光亮。
他眼神黯淡,语气沉重,尽量放缓语速,压低声音对着林欣开口。
“我们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四处搜寻,翻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依旧没有找到少主的踪迹。”
“但是……你放心,我们多方查证,有确切消息。”
“可以确定的是,少主没有死,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这个答复,算是给了林欣一丝活下去的念想,却没能彻底安抚她。
没有亲眼见到儿子平安,没有摸到他的脸,任何话都无法让她安心。
闻言,本就满心煎熬的林欣,瞬间陷入彻底的崩溃。
她身子一软,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抵着冰冷的桌沿。
双手死死捂着脸,指缝里瞬间涌出大量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眼泪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很快就浸透了布料。
她一边哭,一边不停地自责,声音沙哑破碎,满是懊恼与愧疚。
“是我对不起孩子,我真的不配当他的母亲,我太没用了……”
“他小小的年纪,肩负的压力太大了,大到成年人都扛不住。”
“那么多阴谋诡计,那么多追杀暗算,那么多污名谩骂,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身为他的母亲,本该护他周全,可我半点忙都帮不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外颠沛流离,四处躲藏。”
“就他连托付给我照看的红薯,那么小的孩子,都被我弄丢了,下落不明。”
“我们做父母的,活得窝囊又懦弱,到头来,反倒还不如一个孩子有担当。”
“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啊……小萝卜头,妈想你,妈真的对不起你,你回来好不好……”
母亲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早就哭到沙哑失声,几乎说不出话。
一双眼睛通红肿胀,眼皮肿得像核桃,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
她肆无忌惮地发泄着自己的懊恼、自责与深深的无能为力。
没有丝毫遮掩,字字泣血,满是一个母亲的绝望与痛苦。
屋内的每一句哭诉,每一声哽咽,都清清楚楚传到门外。
陈榕站在阴影中,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多想冲进去,抱住母亲。
多想告诉她自己就在这里,多想替她擦干眼泪,可他不能。
而父亲陈树,坐在一旁,一直不停地唉声叹气,满脸愁容。
他看着崩溃大哭的妻子,心里同样疼得厉害,却只能强撑着。
这个家不能垮,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必须稳住,不能失态。
陈树一把拉住情绪失控、险些哭倒在地的林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转头对着孙德胜,语气急切又小心翼翼,不停打听。
“你再跟我说实话,小萝卜头……他到底有没有确切消息?”
“他到底在哪里,有没有危险?”
“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他,有没有对他下死手?他一个孩子,怎么扛得住这么多事?”
孙德胜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一遍遍安抚,眼神躲闪,不敢和陈树对视,没法说出实情。
陈树问不出更多消息,眼底满是落寞与无奈,只能转过头。
他尽力搂着妻子的肩膀,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
陈树声音沙哑,却努力保持着镇定,不让自己也情绪失控。
“欣儿,你别再哭了,哭坏了身体怎么办?没有消息,其实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看了外面所有的新闻报道,他还被全网通缉,就说明他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就说明他能打,能躲过那些人的追杀,我们就总有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哎,那些混蛋,一群只会推卸责任的懦夫,真的太不是东西了。”
“明明我儿子是出生入死、挡在危机前面的英雄,明明是他们做错了事情。”
“出了乱子,他们不想着弥补,不想着解决问题,反倒要找个孩子来背锅,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一个孩子身上,他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这群自私自利的家伙,为了自己的地位和利益,什么龌龊事都做得出来。”
“欣儿,不要再哭了,咱们好好活着,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等他回来。”
“咱们的儿子这么有出息,这么勇敢,这么有担当,肯定不会出事的。”
“他一定能平安回来,我们一定能一家团聚,再也不分开。”
陈树一边小心翼翼擦拭着林欣眼角的泪水,一边咬牙怒骂着幕后之人。
他语气里满是愤怒,满是不甘,满是心疼,却又充满了对儿子的信任。
陈树坚信儿子没有做错,坚信儿子是无辜的,坚信儿子能平安归来。
听着屋内父亲安慰母亲的话语,感受着父母沉甸甸的牵挂与愤怒,陈榕站在门外的阴影里,目光复杂至极,有心疼,有愧疚,有动容。
他看着屋内父母憔悴不堪、日渐消瘦的模样,心里翻江倒海。
万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酸涩、疼痛、愤怒、愧疚……
此刻,他紧紧捏着的手机,机身微微发热,贴着滚烫的掌心。
听着父母的哭诉与期盼,感受着那份触手可及却不能触碰的亲情,他突然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什么全网通缉,什么生化危机,什么龙脉,什么责任。
他全都不想管了,只想立刻冲进去,扑进父母怀里,和他们紧紧抱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想亲口告诉他们,自己就在这里,一直都在他们身边,从未离开。
想陪着他们,就在这个安稳的小地方,安安静静隐居。
再也不涉足纷争,再也不面对那些腥风血雨与阴谋算计。
不想再做什么救世主,不想再扛什么责任,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孩子。
只想守着父母,过平平淡淡的日子,这就够了。
可就在这时,他手里的手机突然滴滴滴响起。
一条条热点新闻弹窗,像子弹一样,瞬间弹射在手机屏幕上。
文字格外刺眼,红色的标题格外醒目,瞬间抓住了陈榕的全部注意力。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目光死死定格在新闻内容上。
“各位市民,今天下午三点,我国科学家陈老、张老、段老带队进入昆山。”
“他们携专属专业团队,携带重型设备,全力探寻神秘龙脉。”
“本次行动旨在破解迷雾源头,平息生化隐患,守护大众安稳,本台将全程跟踪报道。”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清晰地映入陈榕的眼帘,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方才涌上心头的所有冲动、所有软弱、所有退缩,瞬间烟消云散。
他眸子微微眯起,眼神变得冰冷刺骨,周身的气息也骤然沉了下来。
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与决绝。
他心底那点想要安稳、想要逃避的念头,瞬间被彻底掐灭。
陈榕眉头紧紧皱起,思绪飞速运转,理清所有脉络。
这群人如此大张旗鼓、高调进入昆山,是已经找到红薯了吗?已经从红薯身上,拿到了关乎龙脉的地图?
他们口中冠冕堂皇的“化解危机、守护安稳”,根本就是骗人的幌子,是欺骗大众的谎言,是为了掩盖他们真实目的的伪装。
他们真正的目的,根本就是找到龙脉,强行炸开龙脉。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引动龙脉的紫气东来,用龙脉的力量,擦去他们造成的生化危机痕迹,保全自身的利益。
这群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推卸责任,简直不择手段,丧心病狂。
他们根本不顾龙脉损毁的严重后果,不顾无数人的生死安危,只想着自己能脱身,能保住地位,什么都做得出来。
想到这里,陈榕心里彻底清楚,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没有任何退路,也不能有任何退缩的念头,更不能沉溺于亲情。
红薯还在他们手上,生死未卜,随时都可能遭遇危险。
龙脉危在旦夕,一旦被炸开,后果不堪设想。
无数人将深陷更大的生化危机,整个区域都可能被吞噬。
他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为了陪伴父母,置这一切于不顾。
不能逃,不能躲,必须站出来,去阻止这群人的阴谋。
这是他躲不掉的责任,是他必须扛起的担子。
陈榕沉默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屋内的父母,眼神坚定,再无半分犹豫。
他眼底的软弱、不舍与冲动尽数褪去,只剩下隐忍、决绝与担当。
陈榕嘴唇微动,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却无比坚定。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这是我的时代使命吧,孩儿先去了,爸妈,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