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欣的哭声尖锐又沙哑。
那哭声没有丝毫遮掩,满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林欣肩膀剧烈耸动,每一次抽泣都带动着整个身子颤抖,根本控制不住。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
泪水落地,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如同她散不开、抹不去的悲伤。
作为母亲,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儿子承受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
全网铺天盖地的通缉,不分青红皂白的无端抹黑,颠沛流离的生死未卜。
这些事情,随便一个都能压垮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
更何况她的孩子,明明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可她身为母亲,却什么都做不了,连守在孩子身边说一句安慰的话都做不到。
她只能瘫坐在原地,任由无尽的悲伤、自责、担忧,将自己彻底淹没。
周围的骑兵后裔们,一个个红着眼眶,快步围到林欣身边轻声安慰。
“小萝卜头妈妈,你别太难过了,少主他吉人天相,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是啊,少主那么聪明,那么勇敢,好几次绝境都闯过来了,一定能平安回来。”
“雾隐森林永远是他的家,我们所有人都会帮你们守着,一直等他回来。”
还有人默默递上纸巾,低声劝着林欣先顾好自己的身体。
一句句朴实又真诚的安慰,在静谧的林间缓缓回荡。
可这些话语,终究没能抚平林欣心底,刻入骨髓的伤痛与思念。
人群之外的树荫阴影里,陈榕静静站在原地,背对着屋内的母亲。
他全程没有回头,肩膀微微紧绷,浑身透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隐忍与成熟。
陈榕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他多想立刻转身,冲过去抱住母亲,大声喊出那句藏在心底的“妈”。
可他不能,他身上背负的太多,一旦相认,只会把母亲拖入更深的险境。
那些人本就盯着他的软肋,父母就是他最致命的羁绊。
孙德胜就站在他身旁,全程看着陈榕强忍着情绪的模样。
他重重叹息了一声,眼底满是心疼、无奈,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也劝阻不了少主。
少主的决定,从来都是深思熟虑,一旦下定决心,便不容任何人更改。
孙德胜不再多言,收敛眼底情绪,缓步走到情绪崩溃的林欣面前。
“你别伤心了,别把自己的身体熬坏了。”
“少主总有一天,一定能从远方平安回来,陪着你们一起,再也不分开,一定的。”
林欣缓缓抬起哭肿的双眼,眼眶通红,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周遭。
可她依旧死死盯着前方,仿佛在凭着本能,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突然,她的目光猛地一凝,死死锁定了那个正背向众人、缓步离开的少年。
林欣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直觉,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根本来不及思考。
她下意识地向前踉跄一步,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脱口而出。
“孩子……等等,你……是不是小萝卜头……”
这一声呼喊,带着哭腔,带着期盼,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
孙德胜脸色骤变,瞳孔猛地一缩,转头看向陈榕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满是诧异。
他心里暗道不好,夫人的直觉也太准了,居然一眼就看穿了少主的伪装。
孙德胜快步挡在林欣身前,张开手臂拦住她,连忙开口解释。
“你认错人了,那是谷里一个普通的少年人,不是少主。”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林欣一把推开他,下意识地朝着那个少年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脚步踉跄,几次险些摔倒,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着。
哪怕看不清面容,哪怕对方刻意伪装,她也笃定那就是自己的孩子。
那是十月怀胎、朝夕相处的骨肉,怎么可能认错。
可前面那个远行的背影,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瞬间消失在了谷口的拐角处。
快得像是一道幻影,不留一丝痕迹。
林欣疯了一样冲出森林谷口,眼前只剩下一望无垠的碧绿草地。
清凉的风掠过草地,掀起层层叠叠的绿浪,一眼望不到尽头。
远处的山坡上,牛羊成群,正低头悠闲地吃着青草,模样安逸。
林间的战马感受到动静,时不时昂首长嘶,浑厚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旷野。
可天地辽阔,草木葱茏,哪里还有那个少年人的半分影子。
林欣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眼眶里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打湿了衣襟。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又绝望,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他……一定是我的孩子,他一定是,我不会认错的……”
“他为什么不想见我?为什么要躲着我?”
“是我弄丢了红薯吗?是我没做好,对不对?”
巨大的悲伤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林欣彻底淹没,不留一丝余地。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一阵发晕,气血上涌,双腿一软,直直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周围的骑兵后裔们见状,瞬间慌了神,连忙上前七手八脚扶住她。
现场瞬间一片慌乱,有人大喊着快去请医师,有人帮忙擦拭林欣的泪痕。
有人不停呼喊着林欣的名字,试图让她清醒过来。
……
而此刻,已经彻底离开雾隐森林范围的陈榕,正快步走在林间小道上。
他脚步不停,始终没有回头,哪怕心里清楚母亲此刻有多伤心绝望。
陈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提醒着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回头。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有必须守护的东西,有必须偿还的人情。
此刻与母亲相认,只会徒增母亲的烦恼与危险,也会让自己陷入致命牵绊。
此刻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依赖父母的8岁少年了。
就在不久前,他刚过了自己9岁的生日。
经历了东海市生化危机的生死洗礼,见证了人性的黑暗与时代的变迁。
他站在了时代变换的边缘,亲眼看着那些人为了掩盖自己的过错。
不惜牺牲无辜之人,不惜拿无辜者顶罪,不惜觊觎、妄图动用最后的龙脉。
作为骑兵后裔,他骨子里刻着祖辈传下的使命——卫道,守护。
他愿意扛起这份责任,守护这片土地,守护仅剩的最后一条龙脉,愿意做那个挡在危机面前,对抗所有不公与野心的人,愿意做那个为无辜者发声,偿还人情,守住底线的人。
哪怕,他只是一个年仅9岁的孩子。
哪怕,他正被全网通缉,背负着莫须有的污名。
离开雾隐森林的隐秘路口,一匹战马早已静静等候在那里。
战马周身被骑兵精心照料,身姿挺拔,早已做好了长途奔袭的准备。
陈榕一路疾驰,快步走到战马身边,没有丝毫犹豫,没有片刻停留。
他伸手抓住马鞍,翻身跨上战马,稳稳坐在马背上,动作利落又熟练。
这是一匹通体血红的宝马,毛色如鲜血般艳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长长的鬃毛随风飞扬,眼神锐利有神,透着一股强悍又桀骜的气息。
四肢修长有力,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不是普通战马能比拟的。
这是骑兵一脉的血汗宝马,速度极快,耐力远超普通战马。
是孙德胜特意为他挑选,倾尽骑兵之力,方便他赶路的绝佳坐骑。
陈榕轻轻拍了拍身下宝马的脖颈,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
他眼神凝重,眼底满是对红薯安危的担忧,心绪翻涌。
他不知道红薯现在是死是活,不知道她身在何处,有没有被人找到。
不知道她发着高烧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追兵的围追堵截。
他必须立刻赶过去,查清那些人的阴谋,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更要守住龙脉。
这条仅剩的最后一条龙脉,绝对不能被那些野心之辈染指。
那些家伙的想法,从根本上就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他们犯下了弥天大错,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却不愿意为自己的过错买单。
不愿意承担该有的责任,反而想着投机取巧,逃避罪责。
妄图动用龙脉,借助紫气东来,冲散笼罩大地的生化迷雾。
可这根本就是饮鸩止渴,治标不治本,只能解决一时的麻烦。
根本无法长久化解危机,更不能彻底根除生化隐患,只是自欺欺人。
如果,深渊将另外一个实验室开启,或者世间还存在另外一个林肃。
那他们就再也没有龙脉可以依靠,再也没有最后的屏障。
到时候,整个局面将会彻底失控,数不清的无辜之人都会沦为牺牲品。
陈榕眼神坚定,眼底没有丝毫退缩,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下达了前行奔袭的指令。
“驾!”
一声低沉的喝令,响彻在静谧的林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身下的血红宝马感受到指令,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朝着前方冲了出去。
马蹄重重踏在地面,发出急促又清脆的哒哒声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战马沿着废弃的铁路,一路狂奔,速度快到极致,掀起一路风尘。
夜色渐渐笼罩大地,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战马不停歇地向前奔跑。
不知跑了多久,夜色渐深,星光黯淡,又渐渐转亮。
直到第二天天亮,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晨曦洒满大地。
胯下的血汗宝马,不眠不休狂奔一整夜,体力早已大幅消耗。
战马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身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透着明显的疲惫。
陈榕靠在马背上,身体随着战马的奔跑轻轻起伏,感受着胯下宝马传来的轻微震动。
他心里突然意识到一个无比严峻,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就算这匹血红血汗宝马再快,再神骏,再通人性,它毕竟是血肉之躯。
它会累,会疲惫,会体力不支,不可能一直这样无休止地奔跑下去。
他总不能一直依靠战马赶路。
万一宝马体力不支倒下了,他该怎么办?
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耽误不得。
陈榕眉头紧锁,眼神凝重,目光下意识地向前方望去。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条钢铁巨龙般的高铁轨道,蜿蜒着伸向远方。
轨道笔直绵长,穿梭在天地之间,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是连接各个城市的高铁线路,速度远超战马,是当下最快的交通方式。
陈榕的眼光,稳稳地落在了那条蜿蜒长龙一般的高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