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比较特殊,因为原主并没有过完一生,就申请了任务者的帮助。
原主陈知行,男,18岁,目前高中生,即将高考。
小时候不明显,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发觉得自己活在监视下。
不说永远在解题的修车大爷,和小区里无所不在用来做题的小黑板。
就连楼下便利店的李阿姨,每次都拿着手里的普林斯顿期刊,然后开始和他说最新的发表。
一个在巷口卖了十几年烤红薯的中年妇女,永远用英文问他买不买烤红薯。
每个人都学识渊博,每个人都很穷。
而且自己身边奇怪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特别是,妈妈手机上偶尔会弹出的陌生通知,她一慌就锁屏,说是垃圾广告。
父亲每次收破烂回来身上的味道,虽说有灰尘和汗味,但太过单一。
其实接触不同金属和旧家电,身上是会沾染味道的。但父亲身上永远是灰尘和汗水,像是刚刚运动结束,而非劳作。
还有,父亲的手保养的,是不是太过柔软了?
这真的是收破烂的手吗?
永远到不了账的救助款。
和跳舞姿态犹如鬼子进村的同学,突然被舞蹈学院破格录取。
有太多太多不合理的地方,让他头疼。
他开始觉得,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像一只巨大的玻璃罐子,他是罐子里唯一被观察的那只虫。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要花这么大的力气,搭建一个世界来围着他转?
他有什么值得被这样对待的?
陈知行胡思乱想许久,甚至半夜还发了烧,这次发烧没有要了他的命,只是让他突然拾起了小时候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明明小时候,家里很有钱,还住着明亮的大别墅。
爸爸妈妈也都是很体面,很漂亮的人物。
几天前的一个下午,陈识途翘了自习课,跑回了曾经的家。
别墅仍在,还十分干净,他翻墙进入,穿过修剪得宜的草地,他推开门,发现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四处摸索,终于找到一个房间,一整面墙都是显示屏,密密麻麻,大大小小,至少有几十块。
上面显示着不同的画面,一条熟悉的小巷,一个中年妇女在炸油条,一个熟悉的客厅——他家的客厅,他妈林佳宜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桌上有一捆巨大的相册,少说有几百张。
全是他自己,刚出生的,学走路的,背上书包的,在学校操场上跑步的。在书桌前写作业的,在巷口买早点的,低着头走路的,笑着和同学说话的……
另一面墙上,那面墙上贴满了照片,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全是优秀教师,但脸都是他熟悉的人。
是奶奶,是楼下小卖部的大姨,是修车的大爷,卖红薯的大妈……
原来是这样啊。
世界是个巨大的鱼缸,以“望子成龙”的名义,陈知行被养在了里面。
一切的一切,只为了让他成才。
至于他的心灵,有人在乎这个吗?
陈知行心口发疼,他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虚假的世界,更不知怎么面对养大自己又骗了自己的父母。
他许愿,让自己离开吧,让别人来解决这件事吧,怎样都好。
反正他觉得,他不能留在这里了。
明殊也觉得自己不能就在这里。
毕竟,打死她也想不到,回到现代社会,阻止她完成任务的大敌,第一件难题不是钱,不是势,而是该死的三角函数!
懂得道理,和写解题过程是两码回事。
在留在这里,肯定会露馅。
她也得跑。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准时响,明殊睁开眼,像原主往常一样掀开被子,穿衣,洗漱,坐在窗台前背单词。
林佳宜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锅里煮着粥,案板上切着一小碟榨菜,旁边还有两个水煮蛋,一杯牛奶。
见他出来,她笑着说:“快吃饭,今天晚上要炖肉吃,快点回来。”
“好的,妈。”
明殊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老老实实低头喝粥。
没过多久,陈有为也从房间里出来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依旧一副穷酸模样。
他在桌对面坐下,拿起一个鸡蛋在桌沿磕了磕,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儿子碗里:“多吃点,脑子才转得快。”
“谢谢爸。”
林佳宜也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粥,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丈夫,笑着说:“来来来,我也给你剥一个鸡蛋。”
“不用,妈,我给爸爸剥。”
说罢,明殊剥了一个鸡蛋,还把自己碗里的给了妈妈。
陈有为特别自豪的笑了:“孩子真懂事。”
明殊喝完了碗里的粥,放下碗擦了擦嘴,站起来背上书包。
“那我走了。”
“等一下。”林佳宜走过来,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把书包带子紧了紧。
“中午饭盒带了没有?昨天剩的饺子我给你装了几个,饿了记得吃。”
“带了。”
“行,去吧。路上小心。”
明殊走到门口,换好鞋,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时,郑重其事回过头来:“爸,妈。”
“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我一定会考上最好的大学,找到最好的工作,赚很多很多的钱。到时候,咱们就不用住这种房子了,不用再这么辛苦了。我会让这个家过上好日子的。”
陈家父母表情变得欣慰,连连鼓励。
“妈相信你。”
“儿子好样的!”
陈知行笑着点了一下头,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晨光里。
他沿着熟悉的巷子往前走,水果摊的张叔,修车摊的王大爷,烤红薯摊的李婶……都纷纷和他打招呼。
“好好学习啊!”
“努力加油,你们一家都靠你了!”
“知行真是个男子汉……”
明殊笑着回了招呼,仿佛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几个月的每一天一样。
直到他拐过巷口的电线杆,走出了那条街的范围。
他开始狂奔。
他越过了是拐向学校的拐角,他坐上了一辆公交。
哪辆都可以,只要把他带离那个被操控的地方。
在公交车上,属于公家地带,陈家的私人监控无论如何也进不来的地带。
公交车投了领钱,他的身体坐在最后面的座位上作为假寐,实则精神陷入空间里,再一次捏傀儡。
明殊现在需要一个贵人,能以收养名义,带离他离开这个城市,这样才不显得他后面变化的突兀。
至于这个引导者要设计成什么模样,什么身份……
他记得,原主的哥哥是个同性恋,而陈父很反感这个?
好了,他知道要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