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乘客越来越少,窗外的风景,也从楼房逐渐变成大片农田和零星的村落。
终点站到了,司机熄了火,回头喊了一声:“终点站到了啊,下车的抓紧。”
明殊站起来,背好书包,从后门下了车。
这是郊外的一条两车道的柏油路,两旁长满了野草,附近有几栋灰白色的民房,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炊烟。
在站牌前方不到二十米的路边,不远处停了一辆车,车身漆黑,线条凌厉,在灰扑扑的乡村车站站点,显得格格不入。
即使对汽车品牌了解不多的人,也能看出那绝不是普通人开得起的车,流线型的车身,漆面锃亮,能照出人的影子。
旁边几个刚下车的乘客也注意到了,拎着蛇皮袋的大爷停下脚步,眯着眼看了好几秒,扭头跟同伴嘀咕:“这啥车?没见过啊。”
同伴摇摇头:“外国牌子吧,瞅着就贵。”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也多看了两眼,小声说了句“乖乖”,然后加快脚步走了。
就在这时,车驾后排的门被打开,一只穿着黑色牛津皮鞋的脚先踏了出来,踩在水泥地面上,接着整个人从车里探出身来。
这是一个西欧面孔的中年男性,身高大约一米八五以上,一头整齐的金发向后梳拢,露出宽阔干净的额头。
他的五官深邃而端正,眼窝微微凹陷,一双灰蓝色眼睛,深情脉脉。
深灰马甲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领口露出白色衬衫的硬领和一枚银色领针,外套敞开着,左侧口袋里露出一角叠好的口袋巾。
他先是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朝陈识途的方向走过来,浑身散发着英俊优雅的老钱风,又充满了年长男性从容不迫的魅力。
几个路过的老太太和大姑娘,当即看直了眼。
古今中外的审美观念其实大差不差,虽说有些人总是嫌弃外国人长的不符合观念,可是当三庭五眼高个长腿的大帅哥一出场,都不得不承认美人不分国界。
中年男人步伐从容而稳健,走到陈识途面前,笑着张开双臂。
“我知道你会来的,知行。”
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汉语,虽然带了一点外国腔调,反而别有风味。
明殊笑眯眯的搂上傀儡的腰,捏了一把,觉得自己的技术越发高超,然后才故意捏了嗓子,拉上声音,回了一句:
“谢谢你来接我,daddy~”
金发的男性傀儡嘴角配合的弯了起来,他拍了拍陈识途的后背,低声道:“我们该出发了,孩子。”
旁边的几个人全都看呆了。
那个拎蛇皮袋的大爷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手里的袋子差点滑下去,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说:“我没看错吧?那老外是他爸?”
同伴也不可置信眨了眨眼,仔细看了看西装革履的男人,再看看旁边那个穿着旧校服和背着洗得发白书包的少年,怎么也无法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这,这啥情况?”同伴喃喃道。
年轻女人已经走出去十几米了,听到动静又回头看,嘴里嘟囔着:“坐公交车来的儿子,开豪车来接的爹,这家底也差得太远了吧。”
“真的是亲爹吗?”这是所有人都疑惑。
金发的男性无视了路人,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侧身拉开后排车门:“上车吧。”
二人很快上了车,离开了了这个荒僻的村口公交站。
只留下几个路人站在原地,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豪车,惊叹也亲眼看了一把洋鬼子开豪车。
……
另一边,陈有为看着儿子背着书包出了门,才赶紧关上门,拉着妻子转身走进卧室,反手把门锁上。
“儿子可真不容易,”妻子咂咂嘴,“等儿子毕业了,你可得好好补偿儿子。”
“那还说啥,我的基业都是知行的。”
陈父一边说,一边蹲下身,把手伸进床底,摸到一个不起眼的暗格,轻轻一按,地板弹开了一条缝,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阶梯。
沿着阶梯走下去,一间他亲手打造的地下工作室,映入眼帘,
房间比他家楼上所有的房间,加在一起还要大。
正中是一张环形会议桌,桌上嵌着几块触控屏幕,四周的墙面上挂满了显示屏和数据图表。
七八个教师已经坐在桌边,见他下来,纷纷站起身。
“陈总好。”
“好好好,大家都坐吧。”
陈有为走到主座坐下,同样打了招呼这里有负责学业规划的刘老师,有负责心理评估的王博士,有负责日常行为记录的赵督导,还有几位长期驻守在社区外围的执行人员。
“我先说几句。”陈有为迫不及待发言,“过去这十几年,各位都辛苦了!”
“从识途三岁开始做底层架构,到现在高三冲刺,每一步都没有白走。上周的模拟考成绩大家都看到了!年级第三,数学满分,英语差两分满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成绩,是在座每一位的功劳。”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这个做父亲的,替孩子谢谢你们。”
桌边响起一片谦虚的回应:“陈总言重了。”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主要还是孩子自己争气。”
陈有为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中央的主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陈识途最近五次模拟考的成绩曲线图。
陈有为指着屏幕,语气里掩不住的自豪:“按照这个势头,高考冲进全省前两百没有问题。清北的录取线,我们够得着。等他把工商管理拿下,再出国镀一层金,回来进可以直接进公司!”
屏幕上又切换到一份未来五年的规划图:高考→清北→常春藤交换→回国入职→逐步接管核心业务。
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详细的执行策略和备选方案,在座的人都频频点头,有人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一步的分工细节。
“接下来我们要重点抓他的……”陈有为正要布置下一阶段的任务,桌上的手机震动了。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班主任张老师。
哟,孩子学校老师啊,那可是大事。
“喂,张老师,您好。”
“陈识途爸爸吗?我想问一下啊,陈识途今天是没有来上学吗?第一节课都上了十五分钟了,他的座位一直是空的,我问了同桌,也说没看到他。”
陈有为的笑容消失了,他几近惊慌的询问:“知行没去上学?!”
“不可能啊!我亲眼看他出门的,六点二十上学的。”
“但是他没在学校。”
张老师的语气也开始变得严肃:“我已经让班长去厕所和操场找了一圈了,都没有人。他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陈有为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到了墙。
他关掉电话,猛的回头:“刘老师,去调学校门口那条路的监控。”
“还有,联系他那个同桌赵磊的家长,问一下今天早上有没有见过他。”
“特别是学校附近的商店,所有人都要打听一下!”
“是!”
“收到!”
“马上办!”
可惜,答案还是没有,没有,和没有。
母亲林佳宜都快哭疯了,她不停的推搡丈夫:“是不是你在外面惹事了!祸及儿子了?!”
“不,我没有竞争对手……”
陈尤为思考再三,还是给大儿子打了电话。
大儿子已经被他放弃了,万一会把要继承家业的小儿子,视为眼中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