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灵薇犹豫数息,咬牙登机。
捞月小道紧张坐进后座,小心翼翼东摸摸西蹭蹭。
舱门关闭,引擎启动,旋翼飞速转动,地面景物开始缩小。
云州城墙渐成一道灰线,田野铺展如棋盘,山峦起伏如波浪。
肖灵薇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扣住座椅边缘,瞪大眼不肯错过任何一幕。
捞月小道伏在舷窗边,嘴唇翕动,低声念诵经文。
待升至高空,直升机匀速飞行,掠过云州城时,下方街巷、屋舍、行人细小如蚁。
向北望去,浩渺平原一望无际,村庄星罗棋布,更远处山脊延绵天边。
陈大全一边煞有架势拨弄操纵杆,一边高深吹嘘:
“此乃‘浮空驻影·破空绝尘飞天法舟’。”
“依托三才五行大道,轮转风雷霞光,遍历天下八荒之地。”
“来,深吸气,是否感觉冰冰凉、心飞扬!”
后座二人对视一眼,谨慎深吸气。果然,天上气息清灵纯净,与地面大不同。
直升机飞跃城池、田野、大河,掠过山岭,陈大全化身导游,滔滔不绝。
等气氛烘托到位,他忽然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
“本座平定乱世,还需以云州为根基啊。”
“圣王为一己私欲,裂土三成,实是挖本座墙角,毁人间大爱。”
“做人得大气,有追求是不!你俩瞧瞧,本座原可逍遥天地,却甘愿俯身为百姓做牛马。”
“这么着,这几瓶口服...呃...灵液,尔等带给圣王,且叫他别瞎捉摸了。”
“霸军儿郎脾气暴,若那日御法舟飞去圣教总坛拉屎撒尿,岂非不美?!”
先上高度,道德绑架,再暗戳戳威胁,肖灵薇咬唇不语。
此刻身在凌霄,渺小感与压迫感混在一起,使准备好的说辞堵在胸口吐不出。
捞月小道则一心俯瞰山川风貌,自顾自惊呼。
皱眉沉思许久,肖灵薇释然苦笑,试探问:“仙君法舟,可载兵运粮,日行千里否?”
“当然!灵薇堂主若是思乡,当下便可去英州城。”
“咱跟圣王吃吃饭、喝喝茶不难,只怕他老人家不喜本座登门哦。”
田野中,两头公驴为争夺母驴,激烈对峙,互尥蹶子。
恰直升机飞过,巨大动静惊散人驴,四散奔逃。
捞月小道咯咯笑,转过头意味深长道:“前辈携天外仙器,可改人间气象。”
“晚辈会亲劝父王,不必再争,争不过的。”
肖灵薇面露焦急,想要阻拦,却被拍拍肩膀。
“阿姐若执意讨那三成领土,即便教兵再死十万,也换不来一郡之地,三思啊。”
直升机从相邻县城飞回,盘旋两圈,缓缓下降。
落地时肖灵薇失魂落魄,眼底无限惆怅。
她朝陈大全抱拳一礼,语气落寞:“今日御风凌霄,属下感悟良多,父王那边,我姐弟自会劝说。”
“有劳灵薇堂主,若圣王执行不误...呃...坚守初心,本座便派法舟大军,再与他商议便是!”
肖灵薇打个踉跄,神情苦涩。
当日晚些,一队快马冲出英州军大营,直奔圣教总坛。
不知姐弟二人如何讲述“飞天法舟”,总之焚焰老头消停下来。
......
随后几日,安霸军风风火火备战。
噬心婆婆在某个傍晚找到陈大全,一言不发,只眯眯眼。
驴大宝正忙活烤鱼,招呼人家搭把手。
陈大全却晓得其来意,起身拍拍手,干笑道:
“那件事耽搁许久,只因白骨夫夫人油盐不进,最近才平和些。”
“本座这就带婆婆去审上一审...宝啊,别吃了,跟哥去办事...”
三人来到行辕后宅一间密室。
白骨夫人被绑在特制木轮椅上,怔怔发呆。
“嗨,小白啊,吃了吗?本座寻你唠嗑!”
陈大全厚脸皮打招呼,却只得到一声冷哼。
白骨夫人目光钉在噬心脸上,眼神锋利,像一条受伤毒蛇看见另一条毒蛇。
噬心静静回望,眼中情绪复杂,有杀意、有探究,也有一丝哀悯。
陈大全搓搓手打破沉默:“小白啊,婆婆想问你那功法来历,你若肯说,日后待遇好商量。”
白骨嗤笑,声线嘶哑:“商量?断我双腿,再同我商量?仙君待客之道当真不凡。”
驴大宝闻言,重重喷吐鼻息:
“咋滴,你一掌差点劈死俺公子,还想咋滴?”
“再咋呼,俺囊你!”
说罢,他抽出两根电棍,噼啪噼啪威胁。
白骨夫人应激,立即不受控制打摆子,眼神畏惧。
陈大全拉把椅子,大马金刀坐下,歪嘴邪笑: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堂堂一军主将,怎能如此小心眼?”
“驴副司令,再给白将军上上强度,体验雷霆威力!”
白骨怪叫,疯狂摇头,“不要!不要!你问便是...”
她目光再次转向噬心,急声开口:“老妪,你练那功法,左肋每逢月圆可会剧痛?”
噬心眉梢一跳,缓缓道:“不止左肋,肩胛骨似有虫蚁啃噬。”
“脊柱第三节如何?”
“灼热如烙铁。”
二人一问一答,语速渐快。
陈大全起初还插嘴,后来插不上话,索性嗑核桃仁。
半个时辰后,二人咬耳低语几句,白骨闭目思索,再睁眼时神色松动许多。
“好,我带你去那座矿。”
......
翌日清晨,五辆皮卡驶出云州城,往东南方疾行。
三日后,众人来到一处废弃矿山前。
洞口一丈宽高,黑洞洞朝下倾斜,周围堆满碎石,几根朽烂木架歪斜立着。
陈大全朝下望望:“这洞多深?”
“当年爬一趟两个时辰。”白骨声音平静,“如今腿断了,需你们抬我下去。”
噬心婆婆率先踏进,洞口泥土簌簌滑落。
她回头扫一眼众人:“老身走前面,若有危险,还能挡一挡。”
越往深处,空气越凉,飘散浓浓霉味。
驴大宝吸吸鼻子,闷声嘟囔:“公子,俺脑壳发懵哩。”
“小口喘气,跟紧。”
下行约三个时辰,拐入一条陈旧废矿道,至尽头钻过天然裂隙。
火光扫过,众人身处三丈见方石窟。
石窟最深处,一具黑色干尸倚靠石壁,呈打坐姿态,脊柱笔直,头颅微垂,双手交叠搁在膝头,掌心朝上。
其身旁石壁刻满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