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掌拍碎桌角,朱高煦怒极而起,厉声吼道:“朱由校!你真是铁了心要与本王作对?!”
这话里的刺,他岂能听不出来?
表面自贬,实则嘲他痴心妄想——不管怎么蹦跶,那把椅子,永远轮不到他坐。
这种赤裸裸的羞辱,谁能忍?
朱由校仍不动如山,抱拳道:“微臣愚钝,听不懂王爷深意。但话说到底——我只是个夹缝里求活的小人物,不敢树敌,也不想树敌。”
“放你娘的屁!”朱高煦双目通红,“北平那个死胖子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死心塌地替他卖命?!”
看那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来。
朱由校心里冷笑——多说无益。
他干脆起身,懒洋洋道:“王爷若没别的事,臣告辞了。”
“铮——!”
话音未落,两柄寒光凛冽的长刀已横架脖颈。
朱由校眼神一冷。
然后,他又坐了回去。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朱由校敢拿脑袋打赌,他的脖子绝对硬不过刀刃。
“王爷,臣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争储这摊浑水,我真的一点都不想蹚。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行不行?”
他心里早就炸了毛。京师这么大,能人这么多,李景隆、徐景昌哪个不是香饽饽?再不济你去找朱能、丘福、茹瑺那帮军中大佬也行啊!
干嘛非盯着我一个闲散宗室薅?
有病吧?
真有意思吗?
要不是那两柄明晃晃的长刀杵在边上太扎眼,朱由校真想冲上去揪住朱高煦的领子,哐哐来两记老拳,让他清醒清醒。
可这话都快说到跪下了,换来的却是朱高煦一声怒喝:“你说你不插手争储,那今天为何护着本王那个好大侄儿去游玄武湖?!”
朱由校一愣。
你他妈脑子进水了?
谁告诉你我是去保朱瞻基的?
我去的是常宁公主!是那位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姑娘!
至于朱瞻基那个胖墩电灯泡,我嫌他碍事还来不及!
他无奈摊手:“臣早说过了,纯属碰巧。今日我当值,护卫的是常宁公主殿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意味深长:“而且……我已经请老师向陛下提亲了,王爷不会不知道吧?”
他眯起眼,盯着朱高煦。
你到底图什么?我一天到晚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反应这么大……
嘶——
突然,一个念头窜上心头,朱由校瞳孔骤缩。
等等……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朱高煦压根不信他这套说辞。
猛地起身,走到他身边,强压怒火,语气竟出奇地平缓:“你帮老大,他也不会念你的好。”
朱由校冷笑一声,没接话。
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你就能?
朱高煦仿佛看不见他的表情,继续道:“你应该清楚,我父皇是怎么坐上那个位置的。按理说,他该立刻立那个死胖子为太子,堵住天下人的嘴。可现在呢?太子之位空悬,你还看不明白?”
朱由校挑眉:“所以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朱高煦不理,自顾说道:“他蠢肥贪吃,父皇早就厌恶透顶。而我——靖难之役,我冲锋陷阵,军中威望无人能及。强弱分明,天下自有公论。”
“论能力,论战功,论声望,我哪一点输给他?他不过就是早生几年罢了!你凭什么帮他,不帮我?!”
朱由校嘴角一抽,差点脱口而出:你这么给自己贴金,真的不脸红吗?
但他忍住了。
沉默片刻,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双眼发红的藩王,朱由校缓缓开口:“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我可以发表一下个人看法。”
朱高煦冷哼一声,勉强压住火气:“你说。”
朱由校皱眉沉吟,仿佛真在认真思考:“在我仔细分析了王爷的问题,并经过长时间的心理建设与逻辑推演之后……”
朱高煦眼神一亮,急问:“然后?”
朱由校双手一摊:“抱歉,结论没出来。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不是专家。”
“你敢耍我?!你找死!”
朱高煦瞬间暴起,呼吸粗重,双目赤红,杀意几乎溢出。
朱由校赶紧拽过一张胡凳:“王爷,坐下!冷静点!血压高伤身!”
“朱由校!”朱高煦咬牙切齿,“你别逼我失去耐心!”
“你一次又一次拒绝我,那个死胖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朱由校心里轻笑。
戏弄你?没什么目的。
就是看你不爽,想出口气罢了。
顺便治治他动不动就在街上随便拉人的毛病。
眼看朱高煦马上就要炸了,朱由校也反应过来——玩大了。
立马抬手喊道:“王爷,且慢!听我说两句!”
“嗯?”
朱高煦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见朱由校这副正经模样,还以为他终于要松口了。
当下一屁股坐回胡凳上,眼神不善地盯着他:“说,你想说什么?”
朱由校一脸诚恳:“王爷,天色不早了,下官真有急事,改日再详谈如何?”
“啊——”
一声低吼在雅间里炸开,朱高煦脸都黑了。
明明胜算在握,这人怎么就是不肯低头?
到底图个什么?
“啪!”
腰刀狠狠拍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朱高煦怒目圆睁:“今天你不给个交代,别想踏出这个门!”
面对这块油盐不进的硬石头,朱由校也彻底没脾气了。
脸色一沉,冷冷道:“您还想听什么?我再说一遍,您想听的,我说不了。”
朱高煦咬牙:“你为何帮那死胖子,却不帮我?”
朱由校翻了个白眼:“王爷,我再重申一次——我没帮任何人。我只忠于陛下,仅此而已。”
见他还嘴硬,朱高煦直接爆了粗口:“放屁!谁信你这套鬼话!”
“疯子……”
“真是疯子!”
朱由校也火了,这人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脑子进了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听不懂?
“王爷,您要是再这么无理取闹,别怪我回头在陛下面前参您一本。”
他一字一顿,毫不退让:
“我不掺和你们父子之间的储位之争。你要争,随你。那个位置还没定主,你说你赢面大,那就冲陛下喊去,拉大臣联名上书去,搞朝议搞舆论——找我一个锦衣卫百户算怎么回事?”
“真当我好拿捏?”
“至于今日护送皇长孙的事,我也直说了——我是冲着公主殿下去的,跟我站哪边半点关系没有。”
说完这一通,朱由校烦得不行,懒得再跟这偏执狂多费口舌。
起身就走。
两名壮硕侍卫立刻横身拦住去路。
朱由校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目光如刀扫向朱高煦:
“再告诉你一句实话——就算你真当上太子,我也不会效忠你。”
“除非有一天,你坐上龙椅,成了大明皇帝。”
“但在此之前,我只认当今圣上。”
朱由校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记在汉王殿下账上,食盒回头派人去吏部尚书府拿。”
“公子……”
小二刚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朱由校已经拎着食盒大步离去,背影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