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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牢关上,箭矢在耳边呼啸。

“咻——”

九台床弩全开,山谷中回荡巨箭的嗡声。河上没来得及运走的尸体,见证了这场攻防战惨烈。

经过三日攻关,魏王军付出五千伤亡,将战线推到关下。

河滩上四座箭塔全毁,关墙上辽东军居高临下,疯狂倾泻箭雨。关下守军仰射,利箭更密不透风。

秦怀道猛然站起,大弓连发五箭。

五名敌人坠下山谷,武牢关两山夹一谷,除去正面敌军,两侧数不清的敌人,正拽着绳索爬山。

“嘭嘭嘭……”

云梯勾住墙垛,辽东军放下檑木,魏王军如雨点落。

武牢关墙只有三丈,但墙下是斜坡,立足十分不便。且受地势影响,每次最多投入千人攻关。

“咻!”

六尺铁翎巨箭呼啸,穿透关下三名士兵。

“秦将军,北侧山崖要守不住了。”

“我去。”

罗克敌大声喊着,带着一队士兵离开。

秦怀道靠在墙后休息,魏王军似乎发狠了,连续三天三夜攻关,他身为主将,也从未休息过。

三千守关士兵,也锐减至两千余人。

墙外厮杀震天,一个部将靠过来。

“小公爷,守到什么时候。”

“没有命令前,谁也不准撤。”

“诺。”

部将大声答应,秦怀道从箭眼看去,敌军建起浮桥,汜水河道打通,士兵正源源不断开来。

不到两刻钟,罗克敌返回关墙。

“都解决了。”

“辛苦。”

二人脸上脏污,靠在墙垛短暂休息。原本罗克敌镇守城中,但随着攻势变猛,他也加入关墙。

他透过箭眼看,脸上带着苦笑。

“卢国公拼命了啊。”

秦怀道点点头,道:“他最擅长的战术,便是骑兵攻坚。父亲说他看上去和气,实则果断狠辣。”

二人正说话间,一人赶到关墙。

“大将军部曲来了。”

这人弯着腰,快速靠近他们。

“两位将军,薛万彻伏诛,可以撤离了。”

秦怀道点点头,回头看向对岸,卢国公的帅旗,在秋风中飘扬。一股本能冲动,在他心中澎湃。

“走吧,他跑不掉的。”

二人并未立即撤退,直到天黑后,魏王军埋锅造饭。士兵收拾行囊,一路从西门狂奔离开。

一个时辰后,魏王军再度夜战。

但这次关头静悄悄,不见箭矢落下。一队士兵爬上关墙,面前只有火堆,再不见一个守军。

队正不敢怠慢,立刻回报牙帐。

程咬金收到消息后,顿时惊疑不定,当即命人打开关门,自己亲率三千精锐,进入武牢关。

他招来汜水县令,仔细询问经过。

那人惊恐难安,把经过都说了,程咬金点点头,朝左右使个眼色,县令被抓出去,帐外响起惨叫。

“大总管,县令已斩。”

程咬金挥挥手,显然没放在心上。

“温总管,辽东军是什么意思?”

温玄眉目低垂,听到他问才抬头。

“或许是伤亡太大,他们放弃守关了。”

程咬金看他一眼,皱眉道:“不可能,秦怀道跟我有大仇,又是个死心眼,绝不会主动退兵。”

“您是说——”

“定是杜河传令了。”

温玄呃了一声,眼中露出疑惑。

“既然夺了关,为何又走了?”

程咬金没法回答,他自己也奇怪,武牢关是天险,只要辽东军增兵五千,自己根本打不下来。

杜河退避三舍,难道薛万彻胜了?

“罢了,先进洛阳。”

“且慢。”

温玄拦住他,又道:“卢国公,眼下情况不明,万一薛将军兵败,辽东军放我们进去是陷阱呢?不如等两天,联系上薛将军。”

“等不了了。”

程咬金站起身,眼中幽深莫测。

“无论伊洛战场胜败,我们都要去洛阳。他一万人全是骑兵,纵不敌辽东军,也不至于全死吧。”

“诺。”

温玄拱手应命,也不再相劝。

“这人在出谋划策,内鬼应当不是他。”

他透过窗子看向西方,那里漆黑无边。有杜河这个可怕的对手,薛万彻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他没有半分信心。

但洛阳一定要去,不然百官口水能把他淹没。

……

深夜,太原城。

一辆马车停在大宅前,二十个部曲警戒周围。长孙无忌结束了一天政务,回到了太原家中。

老仆提着灯,在前方引路。

“国公,洛阳来信使了。”

“哦,在何处?”

“在书房等您。”

长孙无忌进入内宅,妻妾们都已睡下,自从离开长安,他就动用关系,家人全部接到太原了。

书房点着灯火,一人站如木桩。

“主人……”

那人未语先泣,长孙无忌脸色未变。

“何事!”

“长公子……死了。”

长孙无忌身影踉跄,脸色瞬间煞白。长子博学多才,虽近年多荒唐,但他不减半分宠爱,怎会死在洛阳?

“谁!是谁杀了冲儿!”

他一脚踢飞桌案,抓着信使衣领咆哮。

长孙冲在洛阳,是他默许的,本想借机锻炼下儿子。凭借长孙氏的势力,李袭裕不敢动他。

“是辽东军。”

那人低声道:“他们有个细作进城,武艺极为高强,洛阳分部全被杀了,长公子颈骨碎裂身亡。”

想到儿子惨状,长孙无忌眼中痛苦。

“尸首在哪?”

“洛阳被封锁了,小人怕腐烂,葬在……城东了。”

“滚出去!”

信使连滚带爬离开,书房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屋内传来咆哮声。

“杜河!我要你血债血偿!”

……

长安,东国公府。

府中黯淡无光,牌匾皆已撤下,原本需要腾出府邸,但长乐公主深居于此,大理寺官员哪敢进来。

只有公主府女卫,守护主院内外。

屋内烛光如豆,长乐穿着素白里衣,青丝散在脑后,狼毫笔在麻纸书写,没几个字,又搁置在笔架。

小莲迷糊着抬头,问道:“殿下想二郎了?”

“嗯。”

长乐眉间忧郁,叹道:“二郎征战在外,有四月没有音讯。魏王虎贲尽出,怎能不让人担忧。”

“殿下该想开些。”

小莲揉揉眼睛,低声道:“奴听宫人说了,二郎打到洛阳,魏王心情很差,打碎无数茶杯呢。”

长乐心情稍缓,魏王越烦闷,说明郎君越顺利。

“父皇身体如何?”

“城阳殿下说,能开口说话了,但断断续续,尚不能理政。”

长乐点点头,眼中愧疚难安。

小莲知她心思,温声道:“这事怪魏王,殿下莫生病了。回头二郎打进长安,多半要跟你生气呢。”

“谢谢,我知道了。”

长乐握着拳头,狠狠挥舞两下。

郎君在外厮杀,可不能拖后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