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灭薛万彻后，大军停在偃师。
刀子悬在头顶，偃师县令无比配合。原本后勤问题，也得到了解决，河阳那三十万石，源源不断运来。
士兵在营中休息，享受胜利后平静。
辽东军并未扰民，偃师逐渐恢复热闹。
此时进入中秋，城外树叶枯黄，杜河巡营完毕，带着亲兵来河边。
一支鱼竿入水，便懒懒地坐着。
赵红缨坐在旁边，百无聊赖拔草。
“幸好这是上游。”
杜河瞪她一眼，这女人真能拆台，伊洛平原那场大战，几乎染红河流，谁敢去那里钓鱼啊。
“没事你去逛街呗。”
“不去不去。”
赵红缨摇头，满头小辫晃动。
“买那么多裙子，又不能穿身上，干看着更心痒难耐。”
眼见浮漂不动，杜河起了心思。
“说到心痒难耐……”
“打住。”
赵红缨脸颊微红，狠狠嗔他一眼，虽说数月未亲热，但她到底是女人，可没有在军营偷欢的脸皮。
杜河哈哈大笑，也不再调戏她。
中秋本是鱼肥的季节，但他今日气运不佳，半天没鱼咬口。好在只是休闲，二人随口聊着。
“你为什么不打洛阳？”
杜河躺在草上，双臂枕在脑后。
“我进了洛阳，就轮到我守城。现在这样多好，各路救援军都来，把他们吃掉，洛阳随时可取。”
“围点打援么？”
“正是。”
杜河闭上眼睛，围点打援的精妙，就在于灵活。敌军不得不救，己方攻东、攻西，皆可自由转换。
打下了洛阳，攻守之势就变了。
四面八方的朝廷军，排着队来打他。
秋风拂在脸上，只让他眼睛睁不开，不知过了多久，身旁有人推他，睁眼赵红缨指着水面笑。
“快快，上鱼了。”
杜河急忙提杆溜鱼，溜到水下猎物乏力，一尾白鱼跃出水面，赵红缨探手一抓，将五六斤的鱼摁住。
有了收获后，他也不再睡觉。
“你在等什么？”
杜河盯着水面，随口道：“等苏烈和怀道回来，卢国公要救洛阳，还得从伊洛平原过来呢。”
“你想逮住他？”
“当然。”
杜河脸上带笑，又道：“薛万彻精骑覆灭，卢国公等同断了耳目。打掉这六万人，天下就有望了。”
赵红缨疑惑不解：“李泰还有不少兵啊。”
“你这脑子啊，还想着谋反。”
杜河伸手去捏脸，气得赵红缨掐他。
“自古掌权的人，皆是三分本部、三分中立、三分敌人。打掉三分敌人，中立就会倒向你。”
“李泰不过二十万兵，卢国公一败，十几万大军覆没，这天下就不是他了。”
杜河笑着解释，这是人心所向。
本来大唐内部战争，边疆大将立场不定，否则党仁弘、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等人，早勤王长安了。
太子占据洛阳后，附庸者便如云来。
二人闲谈许久，直到日头渐盛，再无鱼儿上钩，杜河结束垂钓，把鱼交给部曲，一行人返回军营。
刚走到军营口，就见到一个熟人。
“大将军。”
“小罗回来了。”
杜河大是高兴，带他回到牙帐，秦怀道在旁等候，军中条件简陋，一群人围在火旁烤鱼吃。
秦怀道把武牢关之事，详细汇报一番。
“干得漂亮，卢国公在何处？”
“来黑石关的路上。”
杜河沉吟不语，那就只有几十里了，程咬金还有六万步卒，苏烈如果不来，他很难击败对方。
此时鱼已烤好，他暂时撇下心事。
“你们有口福了，上午刚钓的。”
众人哈哈大笑，取来木碗分鱼，这点鱼自不够吃的，部曲送来许多菜，一群人边喝酒边闲聊。
秦怀道举起酒坛，朝他遥遥敬酒。
“差点犯浑了。”
杜河举坛饮酒，以二人交情，自不用多说。王拓添油加醋，把伊洛战场的事说，听得二人神往不已。
罗克敌埋怨道：“大将军偏心，每次大战不叫我。”
杜河哈哈大笑，用手指着王拓。
“换成老王去，劝得住怀道么？”
“俺可以。”
“你可以个屁。”
赵红缨打趣他，众人大笑不止，正热闹间，部曲带来消息。苏烈和裴行俭二人，正往牙帐过来。
“快请。”
没过多久，苏烈和裴行俭赶到。
“大叔，正好赶上饭点。”
苏烈年长许多，不似他这般随意，恭恭敬敬行礼，杜河摆摆手，让部下送来碗筷，二人加入进来。
“苏帅风尘仆仆，想必一路辛苦。”
苏烈猛灌两口酒，长舒一口气，道：“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不过六万大军，皆已至河阳。”
“好。”
杜河大喜过望，终于不用以少打多了。
苏烈又道：“相州、卫州两地，末将留了一万人，粮道已开通，另外，殿下在定州，筹备了十万粮草。”
“定方办事，我素来放心。”
杜河连连夸赞，苏烈是真正统帅，办事老道周全，虽有河阳粮草。但大军深入敌境，多条粮道多道保障。
苏烈摆摆手，笑道：“大将军击败薛万彻，才是天生统帅。”
“大叔，师兄，你们别互夸了，接下来打哪里？”
谈到正事上，众人不再笑闹，部曲取来地图，王拓等人让开位置，方便苏烈裴行俭探讨战事。
“怀道带回消息，卢国公六万大军，现在在此处。”
杜河指着黑石关以东，又道：“我的想法是，兵贵神速，在这几十里埋伏，打他个措手不及。”
裴行俭奇道：“薛万彻一死，他还会西进么？”
众将也露出疑惑，伊洛战场这么大动静，很难瞒住消息。程咬金只要不傻，就不该往洛阳钻。
“你们忘记一个事。”
杜河手指点在偃师，又道：“我们横在偃师，隔绝他的消息。苏帅半个时辰前才到，他定然不知道，如果我是他，会火速进洛阳。”
“有理有理。”
裴行俭拍掌赞同，叫道：“皆因他无路可走，北上黄河他没有船，南下需绕南阳，至少多费一个月。”
苏烈微微颔首，对这徒弟充满赞赏。
杜河也赞同这点，笑道：“根据长安消息，魏王对洛阳很紧张，连下三道监国令，让卢国公救援洛阳。”
“那还等什么，先打了他再说。”
裴行俭眼神发亮，想要大干一场。
“定方有何良策？”
苏烈投去感激目光，他熟知世情。以大将军的能力，恐怕早有对策，这会询问他，是在给他让功罢了。
“军队没有骑兵，就是砧板上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