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北,一座烽堡内。
大唐凉州牧监,就在祁连山脚,为防止蛮族南下,沿途设百里烽堡。凡有敌军入侵,便可燃烽火警示。
守边生活艰苦,一队士兵闲聊。
“头儿,都督什么时候回来呀。”
“不知道。”
队正靠在墙上,目光有些忧伤。凉州都督李大亮,奉召征讨辽东军,说是冬天就回,现在影都没看到。
李督不回来不要紧,好歹把兵送回来啊。
这么大的祁连山,就他娘一千牧丁。
“诶诶,头儿。”
部下呼喊声,将他思绪拉回,队正刚要骂人,忽而睁大双眼。只见远处苍穹,一道浓烟冲上苍穹。
“蛮子来了!”
队正大喊一声,急忙命人点火。
烽堡每堡一旅百人,指望他们打仗,自是不可能。只要烽火燃起,后方牧马监看到,任务就算完成。
至于姑臧城怎么做,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轰隆隆……”
无穷无尽的骑兵,出现在远处。队正急忙招呼,士兵躲在堡内。堡外蹄声不断,似有千军万马。
士兵面无人色,只期盼他们离开。
忽而许多火把扔进,浓烟直冲肺腑,唐军再憋不住,提刀杀出堡外。
片刻之后,地上死尸满地。
骑兵向两侧让开,缺力突纵马过来,他长矛一挥,将一个受伤唐军杀死,鲜血瞬间染红白雪。
“敌军全部被杀。”
“很好。”
缺力突满意点头,部下正在搜刮物资,唐军铠甲和铁器,都是薛延陀急缺,他重重一挥长矛。
“去凉州马监!”
“呜呼——”
成千上万的薛延陀骑兵,眼露嗜血光芒。他们历时十余天穿过大漠,就为了给家人抢夺物资。
两刻钟后,祁连北麓在眼前。
河套平原的丰美,令他们瞪大双眼。这里远离漠北,山脚隐有翠绿,数不清的马匹,在雪地中刨草。
大唐帝国的养马场!
缺力突眼中露出贪婪,战马是一等一的宝贝。他不敢想象,这些战马带回薛延陀,会添加多少兵马。
远处烟尘滚滚,牧定纵骑杀来。
“杀光他们。”
缺力突冷哼,薛延陀骑兵从两翼杀出,中间骑兵下马,四人张弓一人管马,箭雨厚重如云。
一千牧丁冲至三十步,便被箭雨淹没。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两侧骑兵破入。无穷无尽的人海,瞬间淹没他们,仅仅半个时辰,凉州牧丁全死。
缺力突踩着一个将官,脸上带着残忍。
“说,姑臧有多少兵?”
“呸。”
那将官只是队正,闻言呸他一口,怒骂道:“薛延陀贼子,也敢犯我大唐。等天兵一至,尔等百倍奉还。”
“蠢货。”
缺力突靴子抬起,一脚踩断他脖颈。
大军继续南下,劫掠数个村庄,他很快拷问出消息,凉州军回返长安,现在只有一千守军。
“好机会!”
缺力突大喜,当即兵分三路,左右两路深入凉州,劫掠人口粮食。自己亲率大军,进攻姑臧城。
等他到了姑臧,城门早已关闭。
缺力突纵马向前,大声喊道:“城上的人听着,我部五万大军南下。你等若是开城,本帅可饶你们性命。”
“蛮夷之辈,妄想!”
城上一声怒喝,箭雨朝他射来。
缺力突勃然大怒,却没什么好办法,草原没有城市,部众不知道攻城。莫说攻城车,连云梯都不会造。
就在他为难时,一个部下献上主意。
“大帅,唐人自诩仁义,我们何不驱汉人百姓到城下,待他们出城解救,再趁机杀进姑臧。”
缺力突疑惑:“这能行么?”
“试试看。”
“好。”
缺力突散开大军,朝四面八方劫掠。
河套平原气候温润,有大量唐人种田,此刻凉州没有兵,他们就倒了霉,仅仅数天时间,便掳掠百姓数万。
凡有不从者,均被他们杀死。
大军所到之处,皆成废墟。
这日天气晴朗,缺力突押数千百姓到城下,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被马鞭驱赶着,朝姑臧城哀哭。
缺力突放声狂笑:“这是你们唐民,无人敢救吗?”
他马鞭一挥,身后士兵举刀,立斩数百人,一排排殷红血迹,在城下耀眼。百姓更加惶恐,大声朝城上哀求。
城头怒骂不绝,却依然没人出。
“再斩!”
刀光划过,又斩数百人。
“斩!”
缺力突连杀两千唐民,城头怒骂连连,忽而城门大开,一支骑队杀出。缺力突哈哈大笑,眼中尽是贪婪。
“果然蠢货!”
薛延陀骑兵立刻后退,唐骑接应了百姓,带着他们回城。百姓惊惧交加,在城门处堵成一团。
“别挤!别挤!”
忽而两侧马蹄声响,两支薛延陀骑兵杀至。
他们驱赶着百姓,眨眼杀到城内。
听到城中动乱,缺力突哈哈大笑。
姑臧城到手了。
一刻钟后,姑臧城陷入火海,无数薛延陀人,在城中烧杀劫掠。女子哭泣声,男子惨叫声。
凉州长史被抓,献在他面前。
这是个清瘦官员,见到他破口大骂:“你等屠戮百姓,真是禽兽不如!等我大唐兵至,你们都要死!”
缺力突大笑道:“凉州富庶,我等贫穷,谁抢到就算谁的。”
说罢,一刀斩出,凉州长史立死。
缺力突浑身染血,眉间神采飞扬,狂笑道:“传令下去,人口、铁器、马匹,能抢多少是多少。”
……
清晨,回乐县。
一骑如风奔来,远远就扬起红旗,城门守军不敢阻拦。骑士一路狂奔不止,直接冲入都督府。
片刻之后,后院传来怒吼。
“你在说什么!”
骑士跪在地上,泣道:“蛮子屠戮百姓,江长史愤然出兵,却被蛮子趁机破城,姑臧两万百姓,死难者过半。”
“张长史,请您发兵救救。”
张宝相站在屋中,脸色铁青一片。
李大亮领军南下,他还写信劝过,就是怕薛延陀南下,眼下噩梦成真。距离凉州最近的,就是他这灵州了。
“李大亮这蠢货啊!”
信使听他骂人,丝毫不敢打扰,只不断磕头:“贼子抢了两万马匹,百姓三万余人,驱赶他们北上,救救大唐子民吧。”
张宝相咬着牙,他当然知道,薛延陀抢人干什么,用汉人当奴隶,壮大自己部落,是蛮子常见手段。
“报——”
一个声音由远到近,一人滚进屋内。
“长史,薛延陀进军漠南,李思摩求援!”
张宝相闭上眼,很快压下情绪。他是守边大将,也只忠于大唐,他不可能坐视,薛延陀掳掠汉民。
“去,五百里加急,发往长安——不,一起发河东,发辽东!本官倒要看看,李家的皇子,是不是饭桶!”
两个信使大骇,惊得头也不敢抬。
“调兵,去凉州!”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