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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凡人吴普同 > 第31章 名字的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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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

病房的窗户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世界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纱。阳光透过那层水汽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柔和得像水一样。

吴普同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夜没睡。

从昨天清晨到现在,他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可他一点都不困。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襁褓,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那个安安静静睡着的小东西,怎么看都看不够。

马雪艳也睡着了。她侧躺着,面朝着孩子,一只手搭在襁褓边上,手指微微蜷着。她的脸色还苍白,嘴唇还是干的,但呼吸平稳了很多,睡得也沉了。偶尔她会在梦里动一下,嘴角弯一弯,不知道梦见什么。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能听见走廊里护士轻轻的脚步声,能听见输液瓶里液体滴落的声响——滴答,滴答,滴答。

吴普同就那么坐着,看着她们。

看一会儿孩子,再看一会儿马雪艳。看一会儿马雪艳,再看一会儿孩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孩子睡着的样子,他看了无数遍。可每一遍都觉得不一样。有时候她的小嘴会动一动,像是在梦里吃奶;有时候她的眉头会皱一皱,像是在想什么心事;有时候她会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哼,像小猫叫。每一次,他的心都跟着动一下。

他不知道她在梦里看见了什么。但他希望,那些梦都是甜的。

天渐渐亮了。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那层水汽上,把那些细细的水珠照得亮晶晶的。病房里的光影也在慢慢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从地上移到墙上。

上午九点多,母亲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她走路很轻,怕吵醒马雪艳和孩子。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压低声音说:“我炖了鸡汤,一会儿雪艳醒了给她喝。”

吴普同点点头。

母亲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夜里闹没闹?”

“没。”吴普同说,“睡了一夜,就醒了两回,一会就又睡了。”

母亲笑了,笑得眼眶红红的:“好,好孩子。”

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拍拍吴普同的肩膀:“你也歇会儿,一宿没睡。”

吴普同摇摇头:“不困。”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劝。她轻轻拉开门,又出去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十点多,马雪艳醒了。她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向旁边的孩子。看见那个小小的襁褓还在,她松了一口气,嘴角弯起来。

“醒了?”吴普同凑过去。

“嗯。”她的声音还沙哑,但比昨天有力气了些,“孩子闹没闹?”

“没,乖得很。”吴普同说,“就醒了两回,一会就又睡了。”

马雪艳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那手指还是有点浮肿,但比昨天好多了。她摸着那张小脸,摸得很轻,很慢,从额头摸到鼻尖,从鼻尖摸到下巴。

“普同,”她忽然说,“名字想好了吗?”

吴普同愣了一下。

从昨天到今天,他一直抱着她,看着她,守着她们,脑子里什么也没想。那些烦心事,那些压力,那些未来的打算,全都忘了。他只想这么看着她们,看着这个小小的、刚来到世界的生命。

可现在马雪艳问起,他忽然觉得,该想了。

“还没。”他说,“再想想。”

马雪艳点点头,没再催。她继续摸着孩子的脸,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里全是温柔。

下午,母亲又来了。这次她带来了午饭,还带了一包红糖和几个鸡蛋。她把东西放下,又看了看孩子,然后对吴普同说:“你出去吃点东西,透透气。一整天闷在屋里,别把自己憋坏了。”

吴普同不想去。可他看着母亲坚持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他走出病房,顺着走廊慢慢走。走廊里人不多,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偶尔有家属拎着饭盒匆匆走过。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定,看着窗外。

窗外是县城的街景。雪已经化了大半,路上湿漉漉的,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有汽车慢慢开过,有小孩子在路边堆雪人。那些画面很平常,很普通,可此刻他看着,却觉得那么新鲜,那么不一样。

他想起昨天那场大雪,想起那辆在雪里艰难前行的皮卡,想起老耿说的那些话。想起产房外那八个小时,想起那声划破凌晨的啼哭,想起护士把那个小小的襁褓放进他怀里的那一刻。

他想起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想起那双黑亮的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想起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睛。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些平常的风景,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字。

晴。

晴天的晴。

他想起昨天清晨,产房外那第一缕光。那是黑夜之后一定会来的光,是雪停之后一定会出的太阳,是无论多难都会到来的希望。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日子再难,也得往前走。”往前走,总会走到春暖花开的时候。

春暖花开,就是晴天。

他又想起牧场。

想起那些牛,那些安静的眼神,那些在雪地里挤在一起的生灵。想起老耿说的“你是牧场的恩人”。想起那场大雪里,他坐着皮卡往县城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上。

牧场的牧。

他在牧场迎来她。在那个最难的冬天,在那个倒奶倒得心都碎了的时候,在那个所有人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时候,她来了。

她不知道那些难。她只知道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看见光。

他想,这就够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湿漉漉的街道,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堆了一半的雪人。心里那个字越来越清晰。

吴牧晴。

傍晚,他回到病房。

马雪艳醒着,正抱着孩子喂奶。她低着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脸,脸上的疲惫还没消,可那笑容那么温柔,那么亮。

吴普同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看着她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想好了。”

马雪艳抬起头,看着他。

“叫吴牧晴。”他说,“牧场的牧,晴天的晴。”

马雪艳没说话。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牧,”吴普同慢慢说,“我在牧场迎来她。那段日子虽然难,可那是我和她缘分开始的地方。晴,我希望她这辈子都有晴天。不管遇到什么难,都能过去,都能看见太阳。”

他说完,看着她。

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吴牧晴。”她轻轻念了一遍,又念一遍,“吴牧晴。”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脸。那孩子刚吃饱,闭着眼,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滴奶。

“晴晴。”她轻声唤她,“晴晴。”

那孩子忽然动了动。

她的眼皮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一条缝。那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两颗小小的星星。她看了看马雪艳,又转了转眼珠,看向吴普同。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不是哭,不是闹,就是轻轻往上一弯,像一个小小的、刚刚学会的笑。

马雪艳愣住了。

吴普同也愣住了。

两个人看着那张小脸,看着那个小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马雪艳才轻声说:“她笑了。”

吴普同点点头,说不出话。

马雪艳低下头,把脸轻轻贴在孩子的小脸上。那脸那么小,那么软,那么温热。她的眼泪流下来,滴在孩子的襁褓上。

“晴晴。”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哽咽,“好孩子,你叫晴晴。”

吴普同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温热,微微发抖。他的手粗糙,却很稳。

两个人就那么守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看着她闭着眼睛,看着她微微弯着的嘴角,看着她安安静静睡在那里的样子。

窗外,天渐渐暗了。最后一抹夕阳照进来,落在床尾,落在地上,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那光橙红色的,暖暖的,像给这个世界镀上了一层温柔。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孩子轻轻的呼吸声,能听见马雪艳压抑的哽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吴普同看着她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晴晴。”

那孩子没动。她睡着了,睡得很香。

可他知道,她会记得这个名字。会记得这个傍晚,记得这片夕阳,记得爸妈第一次叫她时的声音。

吴牧晴。

牧场的牧,晴天的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天边一片橙红。那片橙红映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映在那些半化的雪堆上,映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

他想起牧场的那些牛。想起它们安静的眼神,想起它们反刍时慢慢嚼动的嘴,想起它们在雪地里挤在一起取暖的样子。

他想起老耿说:“你是牧场的恩人。”

他想,他不是什么恩人。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可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些该做的事,那些难熬的日子,那些看不见光的夜晚,都值了。

因为她们在这儿。

因为她们平安。

因为那个小小的生命,刚刚朝他笑了一下。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马雪艳已经把晴晴放在床上,正侧躺着看着她。看见他回来,她轻声说:“普同,你困不困?”

他摇摇头:“不困。”

“那你陪着我们。”她说,“我睡一会儿。”

“好。”

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她的手还搭在晴晴身边,手指轻轻蜷着。

吴普同坐在那儿,看着她们。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下去了。天黑了。病房里的日光灯亮起来,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着她安安静静睡着的样子。

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日子再难,也得往前走。”

往前走,总会走到春暖花开的时候。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晴晴的小脸。那脸那么小,那么软,那么温热。

“晴晴。”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她没动。她睡着了。

可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