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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1977年高考又一春 > 第942章 风雨家教路,绝境遇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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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2章 风雨家教路,绝境遇微光

初秋的风带着一丝燥热,拂过师范大学老旧的梧桐林荫道,树叶被晒得微微发卷,蝉鸣拖着冗长疲惫的尾音。

潘瑕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双肩包,指尖攥着边角磨毛的家教路线纸条,脚步匆匆地往校外赶。

她的大学生活,从开学伊始就被奔波填满,别人课余逛街闲谈、躺宿舍追剧的空闲时光,她全部用来换一份微薄却珍贵的生活费。

对于出身贫寒、半工半读的她来说,每一分钱都攥得沉甸甸,是支撑她走完大学学业、不向家里伸手的全部底气。

这天傍晚,她刚结束晚自习的补习答疑,正准备赶回宿舍刷题复习,常带的学生乐乐,突然攥着她的衣角,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蓄满了慌乱和无助,小声拦住了她。

乐乐今年八岁,乖巧懂事,是潘瑕带了一个多月的小学生,母女俩性子温和,待人真诚,是潘瑕做家教以来,相处最舒心的一户人家。

“潘姐姐,求求你帮帮我。”小女孩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稚嫩的指尖死死抠着潘瑕洗得起球的校服袖口,指节都攥得泛白。

潘瑕心头一紧,立刻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的眼睛,温柔地替她擦去眼角悬着的泪珠:“怎么了乐乐?慢慢说,姐姐在呢。”

“我妈妈肚子疼得厉害,中午突然疼得直不起腰,被邻居阿姨送去医院了,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要做手术。”乐乐咬着下唇,眼眶通红,声音断断续续,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强忍着不敢大哭,却止不住眼底的恐惧。

“我放学回家家里没人,邻居阿姨说妈妈在县医院做手术,我想去看她,可是我不敢一个人去,潘姐姐,你能不能带我去医院看看妈妈?”

看着孩子惶恐无助的模样,潘瑕没有半分犹豫。

她深知乐乐从小缺少父爱,身边只有张女士一个人依靠,如今唯一的亲人躺进手术室,孩子心里定然慌得六神无主。

“别怕,姐姐带你去。”潘瑕立刻起身,顺手把乐乐散落的书包背带整理好,抬手揉了揉孩子发软的头顶,语气笃定又温柔,稳稳接住了孩子所有的不安。

两人快步走出家属院,潘瑕转头敲响了隔壁邻居家的大门。

邻里都是熟识多年的老街坊,听闻情况十分热心,二话不说就把家里闲置的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推了出来,车把老旧,轮胎气打得十足。

“姑娘,骑车慢点,路上注意安全,孩子好好照看。”邻居阿姨反复叮嘱着,满眼善意。

潘瑕连连道谢,扶着乐乐坐到自行车后座,让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腰,随后抬脚蹬车,朝着县医院的方向赶去。

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傍晚的微凉,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影掠过车身,在地面拉出长短交错的影子。

老式自行车的链条微微作响,颠簸的路面让车身轻轻晃动,潘瑕骑得格外稳,刻意放慢了速度,生怕颠到身后惴惴不安的孩子。

四十分钟后,两人终于赶到了镇县医院。

刚走进门诊大楼,消毒水刺鼻清冷的味道就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药水苦味,瞬间裹住了两人,让原本心慌的乐乐身子又缩了缩。

一楼手术室的红灯正刺眼地亮着,冰冷的灯光悬在走廊尽头,肃穆又压抑,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里面的手术还在进行中。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陪护的家属低头坐着,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和钟表滴答的声响。

乐乐站在手术室门口,踮着脚尖往里望,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潘瑕全程陪在她身边,没有催促,没有打扰,只是轻轻牵着她冰凉的小手,无声地给她支撑。

她太懂这种孤身无依的惶恐,前世今生的坎坷经历,让她最见不得孩子无助落泪的模样。

漫长的三十分钟缓缓流逝,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终于,手术室的红灯缓缓熄灭,冰冷的大门被护士从里面推开。

穿着淡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语气平和地开口:“手术很成功,阑尾炎穿孔不严重,没有感染风险,病人各项体征都很稳定。”

“再过十分钟左右病人就能苏醒,后续好好休养,按时换药,静养一周基本就能恢复。”

听到这话的瞬间,乐乐紧绷的身子猛地一松,憋了许久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还是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那颗悬在半空、随时可能坠落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胸腔,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几分。

没过多久,术后虚弱的张女士被医护人员缓缓推出手术室。

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软软贴在皮肤上,腹部的伤口被纱布层层包裹着,整个人虚弱得毫无力气。

护士小心翼翼地将她推到普通病房安置好,调整好病床高度,叮嘱了术后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

潘瑕牵着乐乐走到病床边,轻轻帮张女士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刚做完手术的病人。

短短七八分钟的等待,却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般漫长。

张女士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苏醒的她眼神还有些涣散,视线慢慢聚焦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守在床边的女儿,以及一旁静静伫立、眉眼温柔的潘瑕。

一瞬间,眼底闪过震惊、暖意,紧接着便是难以抑制的感动。

她孤身一人拉扯孩子多年,早已习惯了凡事靠自己,生病住院更是无人陪护,从未有人这般默默陪着她、护着她和孩子。

温热的湿意瞬间涌上眼眶,眼底的酸涩压都压不住,常年独自硬撑的坚韧,在这一刻悄然卸下了几分。

“潘瑕……辛苦你了。”张女士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术后的疲惫,轻轻开口道谢。

潘瑕微微摇头,轻声安抚:“姐,别说话,好好休息,手术顺利就是最好的事。”

张女士看着懂事的女儿,又看着贴心靠谱的潘瑕,心里满是愧疚,勉强撑起笑意说道:“原本还想着,今天让你照常带乐乐补习功课,不能耽误孩子学习,没想到我突然出事,还连累你跑前跑后。”

“学习不急这几天。”潘瑕语气诚恳,眼神坚定,“孩子的功课我之后慢慢补,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心休养,养好身体,别的都不用操心。”

接下来的七天,张女士安心住在医院静养。

潘瑕彻底包揽了母女俩的大小琐事。

白天她依旧按时去学校上课,挤尽碎片时间刷题备考,不敢耽误一丝学业。

傍晚下课之后,她第一时间赶往医院,先给张女士带热乎的清淡流食,帮她擦拭身体、更换敷料、收拾病床杂物。

之后再折返学校周边,接放学的乐乐,带着孩子回家写作业、辅导功课,安顿好乐乐的晚饭和休息,再匆匆赶回医院陪护。

那几天的她,每天两头奔波,脚步从未停歇,饭常常来不及吃一口热的,晚上回到宿舍时,整个人都累得眼皮打架。

为了不耽误陪护,她特意跟学校辅导员请了几天短时事假,诚恳说明情况,只求晚上不用按时查寝,方便照料病人和孩子。

一来二去的朝夕相处,让潘瑕和张女士的关系彻底超越了普通的雇主与家教,变得亲近又真挚。

夜深人静的病房里,没有外人打扰,两人常常低声闲谈。

聊孩子的教育规划,聊校园里的新鲜趣事,聊生活里的琐碎难处,也聊各自藏在心底的梦想和期许。

潘瑕也慢慢看清了张女士看似体面从容的背后,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坚韧与心酸。

张女士年轻时候婚姻破裂,毅然选择离婚,独自带着年幼的女儿生活。

她从未怨天尤人,更从未懈怠生活,靠着自己的努力打拼,在烟草厂站稳脚跟,拥有体面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凭一己之力给乐乐撑起了安稳优渥的生活。

作为无人依靠的单亲妈妈,她既要在职场打拼立足,又要细心呵护孩子的成长,把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骨子里的倔强和温柔,格外动人。

这份独立坚韧的模样,深深感染了尚且稚嫩的潘瑕。

潘瑕自幼家境贫寒,一路走来满是坎坷,时常会因为前路迷茫、生活拮据而暗自焦虑、自我怀疑。

可看着独自撑风雨、活得出彩的张女士,她心底的迷茫渐渐消散,多了几分笃定和力量。

她开始更加认真地对待每一堂课、每一次刷题,不再敷衍度日,对自己的学业和未来,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规划。

同时,潘瑕也彻底读懂了张女士对教育的极致重视。

正是因为自己吃过生活的苦、婚姻的苦,张女士才格外希望女儿能好好读书,靠知识改变命运,不用像自己一样,半生奔波、无人依靠。

这份慈母之心,让同样信奉“高考改变命运”的潘瑕深有共鸣。

她自己便是靠着埋头苦读,从偏远的小山村考进师范大学,挣脱原生家庭的桎梏,看见了更广阔的世界。

如今身为大学生、兼职家教,能用自己的学识为孩子铺路、为别人撑起一点微光,潘瑕的心底满是自豪与踏实。

乐乐更是彻底黏上了潘瑕,性子乖巧软糯,心思细腻通透,和潘瑕格外投缘。

张家是典型的新中产家庭,家境殷实,家风端正,一家人素养极高,待人谦和有礼,从未因潘瑕家境贫寒、出身普通而有半分轻视。

在这段温柔真挚的相处里,潘瑕一度以为,这是她做家教以来,最安稳、最长久的一份差事。

可安稳的日子背后,是旁人看不见的奔波与艰险。

为了兼顾学业和几份家教,潘瑕常年早出晚归,独自穿梭在校园、街巷、各个学生家庭之间。

孤身一人的女大学生,奔走在陌生的街巷,心底的忐忑和不安从未停歇。

她从来不敢在身上多带现金,只留够当天的路费和饭钱,生怕路上遇到歹人觊觎,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每一次上下公交车,每一次走进狭窄幽深的居民巷道,她都会下意识顿住脚步,回头反复张望,确认身后无人尾随,才敢快速前行。

警惕心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是无数次独自夜行,硬生生逼出来的自我保护。

最凶险的一次,发生在暮色沉沉的傍晚。

那天她赶时间去另一个学生家上课,下课耽误了些许时长,眼看补习就要迟到,她只能加快脚步,在学校门口的车流中匆忙过马路。

昏暗的天色遮挡了视线,路边的车辆往来疾驰,一辆避让行人的机动车来不及减速,径直从侧面挂倒了她。

沉重的力道瞬间将她带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皮肉瞬间磨破,脸颊蹭过粗糙的路面,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细密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不等她撑着身子起身,车上的司机率先推门下车,不分青红皂白,对着她厉声呵斥,语气满是不耐和指责。

“你走路不长眼睛吗?好好的马路乱闯,耽误我赶路!”

潘瑕撑着地面坐起身,膝盖和脸颊的痛感阵阵袭来,浑身僵硬,却顾不上辩解。

她第一反应就是着急上课,不能耽误学生的补习进度。

她咬着牙撑起身子,忍着浑身的疼痛,低声跟司机解释:“师傅对不起,我赶着去给孩子上课,麻烦您通融一下。”

司机看着她一身学生装束,狼狈却诚恳,终究没再继续指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索性开车将她送到了补习的小区门口。

潘瑕刚下车,就被迎面走来的张女士撞个正着。

看到她脸颊的擦伤、泛红的膝盖、沾满灰尘的衣裤,张女士瞬间吓得脸色发白,瞳孔骤缩。

她快步上前拉住潘瑕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伤口,指尖都带着慌乱的颤抖,生怕碰疼了她。

“这是怎么了?怎么摔成这样!疼不疼啊孩子!”

张女士来不及多问,立刻拉着潘瑕回家,快速找出碘伏、纱布和创可贴,蹲下身细细给她清理伤口、消毒包扎。

碘伏触碰破皮伤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感传来,潘瑕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可自那之后,过马路、走夜路的恐惧,深深扎根在了她的心底。

往后每一次横穿马路,哪怕是绿灯通行、车流稀少,她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手心攥出冷汗,提心吊胆,再也不敢有半分匆忙。

入秋之后,白昼渐短,夜色来得越来越迟,街巷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潘瑕的家教课时大多排在晚上,常常上课到十点半,结束课程后,再辗转坐车、步行赶回学校宿舍,到家时早已临近十一二点。

疲惫并未就此结束,她还要拖着一身酸痛,在宿舍的公共水房冷水洗衣服、整理书本、复盘当天的补习内容。

从出门上课到返程归校,一来一回整整四个小时的奔波,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长期的熬夜、奔波、体力透支,让她常常身心俱疲,整个人像是被不停抽干力气,始终处于疲于奔命的状态,连喘气的空隙都极少。

但好在,她和张女士一家的关系愈发熟络融洽。

为了方便结算,也为了体恤她的不易,张女士特意将家教费分成两部分结算。

周末补习结束,周一就先结算一部分课时费,剩余的薪资月底统一结清。

不仅结算准时,看着潘瑕辛苦奔波、日夜操劳,张女士时常会多塞一些零花钱、补贴,或是给她准备热腾腾的饭菜、干净的水果,默默体恤着这个努力坚韧的小姑娘。

除去来回的公交路费、零星的开销,潘瑕每个月能稳稳攒下三十六块左右的纯收入。

在那个年代,这份收入已经堪比普通工人的月基本工资,足够支撑她好几个月的伙食费,不用再为温饱日夜焦虑。

熬过了最初小心翼翼、风雨飘摇的艰难日子,稳住收入、站稳脚跟的潘瑕,偶尔回头回望,心底会生出满满的自豪感。

她出身卑微、一无所有,却凭着自己的双手和坚持,硬生生在陌生的城市站稳了脚跟,养活了自己,也稳住了学业。

她悄悄在日记里写下:对我而言,能安心读书、踏实努力,就是最幸福的事,学习的时光太过珍贵,我半点都不敢浪费。

写下这句话时,哪怕满身疲惫,她的眼底依旧盛着明亮温柔的笑意,对未来满是期许。

原以为,这份安稳踏实的生活会一直延续下去,可命运的风浪,总是在人最安心的时候,骤然席卷而来。

第一个月的家教合作,全程顺利无碍,薪资如实结算,相处和睦温馨,没有半点矛盾。

可到了第二个月,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撕碎了这份平静。

那天下午,潘瑕照常准时上门,给乐乐辅导周末的数学重难点。

往常这个时间段,张女士都会在家等候,或是收拾家务,或是安静办公,从未缺席。

可这天,屋内格外安静,没有张女士温柔的身影,客厅的沙发上,凭空多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头发有些凌乱,坐姿随意散漫,二郎腿高高翘起,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他抬眼看向进门的潘瑕,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来回扫视,黏腻又轻浮。

那道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猥琐,色迷迷的,像肮脏的蛛网,死死缠在人身上,让人浑身发麻、生理性不适。

潘瑕心头瞬间一沉,下意识停下脚步,心底的警惕心瞬间拉满。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适,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提着书包走进小书房,准备照常给乐乐上课。

可她转头就发现,平日里活泼开朗的乐乐,今天格外沉闷。

小女孩趴在书桌前,对着习题册发呆,眉头紧紧蹙着,小嘴抿成一条直线,时不时轻轻叹气,浑身都透着压抑的烦闷。

潘瑕放下书本,轻声询问:“乐乐,怎么不做题?是不是哪里听不懂,还是心情不好?”

沉默良久,乐乐才抬起头,眼底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小声哽咽着开口。

“潘姐姐,那个男人是我爸爸。”

这句话让潘瑕彻底愣住了。

相处一个多月,她从未听母女俩提起过乐乐的父亲,张女士也从未提及过自己的丈夫,她一直以为,这个男人早已彻底离开她们的生活。

不等潘瑕回过神,乐乐积攒多年的委屈,终于尽数爆发。

小女孩压低声音,一边掉眼泪,一边缓缓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字字句句,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心酸。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从我记事起,他就从来没有管过我。”

“爷爷奶奶重男轻女,就盼着家里能有个孙子,我出生之后,他们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处处嫌弃我、冷落我。”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感受过半点父爱和爷爷奶奶的疼爱,别人都有爸爸妈妈疼,只有我,只有妈妈一个人疼我,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个没人要的孤儿。”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作业本上,晕开了黑色的字迹,小女孩死死咬着嘴唇,努力压抑着哭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潘瑕听得心口发酸,伸手轻轻抱住瘦弱的小女孩,心底满是心疼。

乐乐擦了擦眼泪,继续低声诉说着埋藏多年的家事。

“我上小学的时候,我爸爸报名上山下乡做了知青,一走就是好几年,从来没有回过家,也从来没有过问过我和妈妈的死活。”

“后来村里的熟人偷偷告诉妈妈,说他在乡下早就找了别的女人,还跟那个女人生了一个儿子,早就把我们娘俩抛到脑后了。”

“妈妈知道这件事之后,彻底崩溃了,一度寻死觅活,可爷爷奶奶不仅不心疼我们,还对我们越发冷淡,处处刁难。”

“从那以后,妈妈就彻底死心了,再也不盼着他回来,下定决心独自带我过日子。”

“谁知道,他昨天突然回来了,说是知青返程,想回原来的烟草厂上班。”

“他回来根本不是为了看我和妈妈,是想让妈妈托关系、找人活动,帮他恢复原来的工作岗位。”

“昨晚我偷偷听见他们吵架,妈妈还问我,能不能原谅他、接受他,我心里好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完这些话,乐乐趴在桌上,小声地呜咽着,积压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潘瑕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这个可怜的孩子。

她只能轻声说道:“乐乐,他是你的亲生爸爸,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慢慢来,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有爸爸,总比孤身一人要好。”

她知道这话有些苍白,却是当下唯一能安抚孩子的话语。

乐乐格外懂事隐忍,哭了短短几分钟,就立刻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重新拿起笔,低头认真做题。

那超乎年龄的自控力和坚强,看得潘瑕心口阵阵发疼,越发怜惜这个从小缺爱的孩子。

两个小时的补习时间匆匆而过。

课程结束,潘瑕收拾好书本,走出书房准备告辞。

客厅里,乐乐的爸爸依旧懒散地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连起身客套、打招呼的基本礼数都没有。

他依旧用那双轻浮猥琐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将潘瑕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眼神里的恶意和窥探,毫不遮掩。

潘瑕强压着心底的厌恶和不适,低头快步走出大门。

跨出房门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敢大口呼吸,心脏依旧砰砰狂跳,后背早已悄悄冒出一层冷汗。

那种被恶意紧盯、浑身不自在的窒息感,仿佛虎口逃生,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第二天下午,潘瑕如约再次上门辅导。

和昨天一模一样,家里依旧只有乐乐和那个男人,张女士依旧不在家。

男人依旧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听着老式收音机里的戏曲,神态散漫,眼神依旧时不时瞟向潘瑕,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浮。

今天是月底最后一天,也是结算整月家教费的日子。

补习结束后,潘瑕看着依旧没有归家迹象的张女士,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跟男人提起结算薪资的事。

这是她辛苦奔波一个月的酬劳,是她的生活费,她必须按时拿到。

男人闻言,缓缓抬眼,脸上扯出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语气慵懒地开口。

“谢谢你昨天开导我女儿,这孩子心结很重,这么多年一直不肯认我,昨天之后,她终于愿意接纳我了。”

听到这话,潘瑕微微一怔,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她原本一直担心这个男人心思不正、性格怪异,如今见他态度平和,只当是自己昨日多想了,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孩子懂事,只是心思敏感,慢慢相处就好了。”潘瑕礼貌回应。

“至于你的辅导费。”男人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晦暗不明,笑容也多了几分狡黠。

“我今天出门仓促,没带现金。这样吧,你明天抽空来这个地方找我,我当场给你结算清楚。”

说完,他抬手从墙上挂着的老式日历本上,随手撕下一张白纸,拿起钢笔,低头飞快写下一串地址,递到潘瑕面前。

潘瑕心存感激,伸手接过纸条,刚要开口道谢,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纸上清清楚楚写着,城郊一家老旧招待所的详细地址,没有姓名,没有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偏僻的住宿地点。

一股浓烈的不安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潘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惕:“去招待所做什么?”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脸上却故作坦荡,笑着解释:“你别多想,我刚回城,家里孩子和她妈一直不接纳我,我没地方住,暂时住在招待所里。”

“我的钱包、现金、证件全都放在招待所房间里,只能麻烦你跑一趟,去那里我才能给你结工资。”

他的话语看似合理,可眼神里的暧昧和暗示,藏都藏不住。

那副模样分明就是在暗示潘瑕,想要拿到辛苦挣来的家教费,就必须单独跟他去偏僻的招待所。

潘瑕常年独自在外,警惕心远超常人,瞬间就看穿了他龌龊肮脏的心思。

单独赴约、偏僻招待所、孤男寡女,每一个字眼都透着危险和恶意,是最拙劣也最恶心的试探。

她心底的厌恶瞬间拉满,断然拒绝了这个无理又无耻的要求。

她懒得跟对方虚与委蛇,更不想浪费口舌争辩。

潘瑕立刻将纸条放回桌上,语气冷淡坚决:“不用了,我等张姐回来再结算就好。”

说完,她不再看男人难看的脸色,转身径直离开,快步走出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家门。

走出楼道,晚风拂面,她依旧觉得心口发闷,浑身不适。

她原本打算,下周一正常上门辅导时,单独跟张女士说明情况,当面结算薪资,顺带提醒张女士提防自己的丈夫。

可谁料,学校临时举办连续三天的校园主题活动,全员必须参与,潘瑕根本抽不出时间外出。

这场不得已的耽搁,直接酿成了一场天大的误会,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三天后,活动结束,潘瑕第一时间抽出空闲,匆匆赶往乐乐家补课。

刚走到巷口,还未走近院门,一阵尖锐刺耳、近乎破音的怒骂声,骤然传入耳中。

伴随着女人暴怒的训斥,还有小女孩撕心裂肺、委屈不已的哭声,混杂在一起,格外刺耳。

喧闹的声响打破了街巷的平静,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院内暴怒的气氛,让人心里一紧。

潘瑕心头猛地一慌,下意识以为,是乐乐近期的学校测试成绩不理想,张女士望女成凤,气急之下才会发怒训斥孩子。

她清楚记得,几天前乐乐跟她说过,本周一会有一场单元测试。

一念至此,潘瑕满心愧疚。

她是孩子的家教老师,本该督促孩子复习备考,却因为学校活动耽搁了课程,孩子成绩下滑,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不能让小小的乐乐独自承受所有的责骂和委屈。

潘瑕心底一沉,立刻加快脚步,快步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内的一幕,让她心头骤然一疼。

乐乐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垂着脑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肩膀不停耸动,无声地痛哭,满脸泪痕,模样可怜又无助。

潘瑕二话不说,立刻快步上前,想要抱住孩子安抚。

可刚靠近,一直站在屋门口、双臂环抱胸前、满脸暴怒的张女士,猛地转头看向她。

往日温柔和善的眉眼,此刻布满戾气,眼神凶狠冰冷,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看到潘瑕的瞬间,张女士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瞬间拔高音量,厉声怒吼。

“你还有脸来?”

“你这么久辅导的什么东西!把我孩子辅导成了全班倒数第一!还不如不辅导!白白浪费时间、浪费钱财,让我们全家丢人现眼!”

暴怒的吼声砸在院子里,震得人耳膜发颤。

潘瑕知道她正在气头上,怒火攻心,根本没法讲道理,所以没有半句反驳。

她只是默默掏出口袋里干净的手帕,想要上前替乐乐擦去满脸的泪水,先安抚好孩子的情绪。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孩子的脸颊,张女士就猛地冲了过来,抬手狠狠挡开了她的手。

巨大的力道猝不及防,潘瑕毫无防备,身子瞬间踉跄着连连后退好几步,脚下不稳,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手腕被格挡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心底的委屈和错愕瞬间翻涌上来,一股火气猛地冲上头顶。

“你!”潘瑕抬眼看向张女士,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愠怒。

不等她把话说完,张女士更加刻薄、更加伤人的怒骂,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你什么你!教不好我的孩子暂且不论,我今天非要跟你好好算账!”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背着我勾引我的男人,背地里偷偷勾搭他!你就是个心机深沉的狐狸精,憋着一肚子坏水,专门来祸害我们母女!”

这句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在潘瑕耳边,瞬间将她整个人劈得懵在原地。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相处数月、温柔真诚、待她极好的张女士,竟然会说出这样颠倒黑白、污蔑诋毁的话。

“你把话说清楚!谁勾引你男人了?我什么时候害过你们?!”潘瑕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发颤。

“哼,做了龌龊事还敢嘴硬,死不承认是吧?”张女士步步紧逼,眼神凶狠,面目狰狞,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温柔知性。

“我有工作、有收入、有家庭,你一个穷学生,天天往我家跑,不是图我的钱,就是图我的男人!你就是想霸占我的一切!”

荒唐至极的污蔑,让潘瑕彻底怒火中烧。

她从未受过这般不白之冤,更从未被人如此恶意揣测、肆意抹黑。

“我稀罕你男人?我稀罕你的钱?”

“是你高薪请我来给孩子补课,我风雨无阻、日夜奔波,尽心尽力对待乐乐、对待这份工作!你凭什么血口喷人,这么污蔑我!”潘瑕不再忍让,当场厉声回怼。

院子里激烈的争吵声,很快引来了周边的街坊邻居。

附近的居民纷纷推门探头,围聚在院门口看热闹,人头攒动,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看着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张女士仿佛找到了撑腰的底气,越发嚣张跋扈。

她转过身,对着围观的街坊四邻,刻意抬高音量,声泪俱下地控诉,刻意煽动众人的情绪。

“大家都来评评理!都看看啊!”

“这个小姑娘还是师范大学的大学生,看着文文静静、老老实实,背地里心思脏得很!”

“名义上是来给我家孩子辅导功课,实际上是借着家教的由头,勾搭我刚回城的丈夫!”

“年纪轻轻就想着走捷径,惦记我的男人、贪图我的家产,真是人心隔肚皮!”

恶毒的话语肆意散播,字字诛心,瞬间将潘瑕钉在了“心机女”“小三”的耻辱柱上。

围观的街坊邻居瞬间变了脸色,一道道异样、鄙夷、探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潘瑕身上。

大妈们凑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指尖对着潘瑕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轻视和不屑。

流言蜚语如同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潘瑕心上,让她又羞又怒,浑身冰凉。

“你胡说八道!”潘瑕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喘不上气,“是你丈夫心思龌龊,故意调戏我!是他让我单独去招待所拿钱,我当场拒绝了!我从来没有半点越界的心思!”

她急切地辩解,想要澄清所有误会,还自己清白。

可这番诚恳的解释,落在张女士耳中,反倒成了做实罪名的证据。

“你们听听!你们都听听!”张女士立刻拔高声音,激动地对着众人呼喊。

“她都亲口承认了!两个人私底下早就有牵扯、有勾结!还敢在这里狡辩!我今天非要撕烂你这张魅惑人的脸!”

情绪彻底失控的张女士,双眼赤红,面目狰狞,嘶吼着就朝着潘瑕扑了上来,抬手就要撕扯她的脸颊和头发。

潘瑕常年干农活、打零工,力气远比普通女生大,反应也更快。

看着对方凶狠扑来的模样,她下意识抬手用力一挡,顺势轻轻一推。

张女士身形本就单薄,又处在暴怒失控的状态,重心不稳,被轻轻一推,立刻踉跄着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天啊!打人了!大学生仗着年轻力壮欺负人了!没法活了啊!”

张女士立刻顺势撒泼,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痛哭流涕,声音凄厉,极尽委屈。

颠倒黑白的哭喊,彻底坐实了潘瑕“恃强凌弱、品行不端”的罪名,围观人群的议论声越发嘈杂刺耳。

潘瑕站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手脚冰凉,心底的委屈、愤怒、不甘层层堆叠,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

她自小吃苦受累,隐忍坚强,从不惹事、从不计较,可今天,却平白遭受这般天大的污蔑和羞辱。

长期压抑的情绪、奔波的疲惫、此刻的委屈尽数爆发,让她心脏阵阵抽痛,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她心口剧痛、微微失神的瞬间,地上的张女士猛地一跃而起,像一头失控的疯牛,低着头,狠狠朝着潘瑕的怀里撞来。

她摆明了是想把潘瑕顶倒在地,然后骑在她身上撕扯打骂,彻底毁掉她的名声。

危急关头,潘瑕瞬间回神,强撑着发软的身子,迅速抬脚,稳稳踹在了张女士的小腹上。

力道控制得当,恰好将再次扑来的张女士踹得连连后退,再次跌坐在地。

“我跟你拼了!”

张女士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嘶吼着第三次冲上来,抬手精准揪住了潘瑕的长发,死死攥住,不肯松手。

头皮被狠狠拉扯,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潘瑕疼得眼前发黑,下意识用力挣扎。

可对方死死攥着发丝,力道极大,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半分。

两人就这样在众人的围观下,死死纠缠拉扯,场面混乱不堪。

潘瑕心头一沉,孤立无援的恐慌再次袭来。

她孤身一人,身处陌生街巷,被人当众污蔑、撕扯,没有一个人为她辩解、为她撑腰。

就在她力气渐竭、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骤然逼近,一只骨节分明、力道十足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张女士死死攥着头发的手腕。

潘瑕的心脏骤然紧缩,心底瞬间升起无尽的惶恐。

糟糕!一定是那个心思龌龊的男人回来了!

她一个人对付张女士就已经节节败退,若是对方再加进来,两人联手,她今天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只会被狠狠欺负、彻底毁掉名声。

绝望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可下一秒,死死拉扯她头发的力道骤然松开。

张女士的手腕被死死扣住,根本无法动弹,揪着发丝的手缓缓松开。

潘瑕猛地抬头,仓皇望去。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张猥琐油腻的中年男人的脸,而是一张熟悉、硬朗、带着凛然正气的少年脸庞。

是郝震甲!

他们班的班长!

郝震甲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背阔,身姿魁梧,眉眼硬朗锐利,平日里沉稳严肃,自带强大的压迫感。

此刻他眉头紧蹙,眼神冷冽如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死死盯着撒泼的张女士。

“郝班长!你怎么会在这里?”潘瑕又惊又疑,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眼底瞬间涌上酸涩的湿意。

郝震甲回头看向她,眼神温柔笃定,语气沉稳有力,一字一句,稳稳安抚住她慌乱的心。

“别怕,有我在。”

简简单单五个字,铿锵有力,带着十足的安全感,瞬间冲破所有委屈,稳稳护住了濒临崩溃的潘瑕。

有了撑腰的人,潘瑕紧绷的身子瞬间一软,积压已久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

郝震甲转过身,目光冷厉地看向面前的张女士,眼神里的压迫感,让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张女士瞬间慌了神。

她下意识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却依旧强撑着气势,仰头厉声嘶吼。

“你、你想干什么!欺负我一个柔弱女人、欺负孤儿寡母,你还要不讲理吗!”

郝震甲见状,不再废话,上前一步,直接伸手一把薅住了张女士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整个人悬空拎了起来。

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张女士双脚离地,瞬间慌得手脚乱蹬,脸色煞白,再也嚣张不起来。

一旁的乐乐吓得大哭,连忙上前死死拉扯郝震甲的衣角,哽咽着求情:“叔叔别打我妈妈!求求你放过我妈妈!”

看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再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潘瑕连忙回神,伸手死死抱住郝震甲的胳膊,用力将他往后拽。

“班长,别冲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走!”

她不想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更不想当着孩子的面,闹出打人的闹剧,徒增是非。

郝震甲眼底满是不甘和怒意,却耐不住潘瑕用力拉扯、苦苦劝阻。

他终究松了手,任由潘瑕将自己拉出人群,临走前,回头冷冷指着脸色惨白的张女士,厉声警告。

“你给我等着!今天这事,没完!”

围观人群阵阵起哄,潘瑕顾不上旁人的目光,死死拉着郝震甲,快步冲出拥挤的人群,朝着街巷口快步走去。

就在两人即将彻底离开巷口时,身后传来张女士色厉内荏的嘶吼。

“我记住你们了!我现在就去派出所告你们!我让你们欺负人!”

听到这话,郝震甲瞬间停下脚步,猛地甩开潘瑕的手,转身大步折返回去。

他眼神凌厉,气场逼人,对着瑟瑟发抖的张女士沉声喝道:“去!现在立刻去报警!我就在这里等着!谁怕谁!”

张女士本只是随口放狠话,想要挽回些许颜面,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不怕事,还敢折返对峙。

她瞬间吓得浑身僵硬,连忙一把抱住身旁的乐乐,母女俩紧紧依偎在一起,浑身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多说一句狠话。

看着她彻底怂了的模样,郝震甲眼底满是冰冷的鄙夷与不耐。

他最是见不得这种欺软怕硬、颠倒黑白的市井泼妇,方才对方肆意污蔑、动手伤人的嚣张气焰,此刻荡然无存,只剩色厉内荏的怯懦,让人打心底里觉得可笑。

他没再多余浪费一句口舌,不屑再多看母女二人一眼,冷硬着脸转身迈步。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淡淡丢下一句冷斥,郝震甲大步穿过围观的人群,朝着巷口的潘瑕走去。

围聚的街坊四邻见没了热闹可看,加上方才亲眼目睹张女士前后反差过大、纯属无理取闹,渐渐没人再帮腔说话。

一道道看热闹的目光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尴尬与了然,人群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慢慢散开。

喧嚣嘈杂的小巷,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只余下满地狼藉的气氛,还有惊魂未定的母女二人僵在原地。

潘瑕站在巷口的风口处,浑身依旧冰凉,手脚还在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污蔑、撕扯、当众羞辱,像一场荒诞又刺骨的噩梦,死死缠绕在心头,让她久久无法回神。

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单薄的校服布料,被晚风一吹,凉得人浑身发麻,心口抽痛的后遗症还在反复作祟,闷得她呼吸发紧。

她活了十九年,从小吃苦懂事,本本分分做人,勤恳踏实做事,从未与人结怨,从未占人分毫便宜,更从未受过这般不白之冤。

仅仅是拒绝了一个男人龌龊的私下邀约,仅仅是勤恳挣一份养家糊口的生活费,到头来,却被人扣上勾引、图财的脏帽子,当众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若不是郝震甲恰好路过、挺身而出,她今天不仅要被打骂羞辱,还要背负莫须有的污名,彻底身败名裂。

郝震甲走到她身前,看清她惨白的脸色、泛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身子,周身凛冽的戾气瞬间收敛大半。

他放轻了脚步,嗓音褪去了方才的冰冷凌厉,多了几分沉稳的关切。

“你没事吧?”

潘瑕缓缓抬眼,望着眼前高大挺拔、替她挡下所有风雨的少年,积压了许久的委屈瞬间冲破防线。

眼眶骤然一热,滚烫的泪珠险些滚落,她死死咬紧下唇,用力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骨子里的倔强,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失态落泪。

“我没事。”她声音微微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勉强稳住心神开口。

郝震甲看着她强装镇定、独自硬撑的模样,心底莫名一沉,越发替她不值。

“明明是她一家人蛮不讲理、颠倒黑白,你不用硬扛着。”

他语气带着几分愤愤的怒意,“那男人心思龌龊不安好心,这个女人更是拎不清,识人不明还胡乱撒泼,反倒欺负老实人。”

潘瑕低头看着自己微微泛红的手腕,还有被扯乱的衣角,心底满是疲惫与无力。

“我只是想好好挣点生活费,好好读书,从来没想过要惹任何是非。”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尽心尽力辅导孩子,风雨无阻来回奔波,不求别的,只求踏实安稳,没想到最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认认真真的付出被全盘否定,清白的人品被肆意抹黑,这种极致的委屈,远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人难熬。

郝震甲看着她眼底的酸涩与落寞,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我刚才就想说,刚才不该拉着我走。”

他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和不甘,“她当众污蔑你、动手打你,又是街坊围观,理亏的本来就是她。我直接陪她去派出所对峙,查清真相,让她当众给你道歉、还你清白,根本不用让你受这种窝囊气。”

潘瑕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算了。”

她看得通透,也累透了,“真闹到派出所,事情只会越闹越大,流言蜚语传得更快。”

“我是在校大学生,名声最是要紧,这种腌臜事,多纠缠一分,就多一分脏污,不值得。”

她出身贫寒,一路小心翼翼、步步谨慎,最怕的就是惹上是非、影响学业、耽误前途。

她赌不起,也耗不起。

郝震甲听懂了她的顾虑,看着她懂事隐忍的模样,心底越发心疼。

这个平日里安静内敛、刻苦努力的女同学,永远默默埋头赶路,默默承受所有辛苦,从不与人争辩,从不惹是生非,可偏偏越是老实善良,越容易被人欺负。

“那这家人的家教,你还打算继续做?”郝震甲皱着眉问道,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潘瑕闻言,毫不犹豫地摇头,眼底最后一丝留恋彻底消散。

“不做了。”

“哪怕这份薪资稳定、待遇尚可,哪怕我辛苦磨合了这么久,我也不会再踏进一步。”

“人品不正、家风混乱的人家,再多的钱、再好的相处过往,都是无底的麻烦。”

她彻底想通了,这份看似安稳的家教工作,背后藏着无尽的隐患和恶意,今日的误会羞辱,就是最好的警示。

她可以吃苦、可以受累、可以奔波劳碌,但绝对不能受辱、背污、被人肆意践踏尊严。

郝震甲闻言,微微点头,眼底的戾气稍稍散去。

“你想通了就好,这种人家,不值得你耗费精力、受委屈。”

巷口的晚风持续吹拂,吹干了脸上的泪痕,也渐渐吹散了心底积压的阴霾。

潘瑕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眼神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澄澈与坚定。

辛苦挣来的生活费没了可以再挣,受了委屈可以慢慢消化,可清白和尊严,绝不能轻易妥协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