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独酌的脸色微微一变。
又来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掌握主动权,喜欢把别人牵着鼻子走。
可面前这个人,每次都能把话题引向他不愿意触及的方向。
“如今只是你我。”他压下心里的不快,“无关他人。”
齐天盯着他,目光锐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缓缓说,“游戏锁住人,就是赵云南的原因。而离开游戏,或许也可以通过他。”
他向前探了探身,直视着月下独酌的眼睛。
“告诉我,他在不在这个游戏世界里?”
月下独酌与他对视。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月下独酌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至少现在,我没见过赵云南。”
随后他又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可以一起找到他。如果你真想离开这个世界,我可以帮你离开游戏。”
齐天挑眉,这是纯纯的给自己画大饼啊!
“但是?”
“但是在此之前,我觉得我们得合作……”
“月下独酌。”
齐天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
“你这不是合作。是威胁。”
他伸手指向远处——那里,圣教廷大军的营地隐约可见。
“你包围了我的城池,现在来跟我谈合作。”他收回手,继续看向月下独酌,“合作的本质是什么?是公平。现在公平吗?”
月下独酌没有说话。
齐天拍了拍法袍上的灰尘。
“我这人脑子不是特别灵光,”
“也不喜欢玩那么多弯弯绕。你想成神也好,永生也好,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他转过身,朝城门走去。
“我想离开这里。”齐天头也不回地说。
“带着我的这些朋友们,一起离开这里。仅此而已。”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抬起手挥了挥。
“如果想打,就直接动手好了。我等着你。”
说完,他大步走进城门。
厚重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月下独酌依然坐在地上,望着那扇紧闭的城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身,同样拍了拍身上的灰。
“还真是一个冥顽不灵的家伙。”
他喃喃道,转身走向自己的白马。
翻身上马,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哨兵堡的城墙。
城头上,隐约可见齐天的身影。
月下独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懊恼,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胜券在握的笃定。
没关系。
只要牧师的援军被打崩,到时候就是他为鱼肉,我为刀俎。
他勒转马头,朝自己的营地走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
“自己战场上干掉了牧师……”他低声自语,“赵云南应该不会说什么吧?”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荒野上的风,呜呜地吹过。
哨兵堡的城墙上,齐天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牧师。”辛烈走到他身边,“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
齐天摇摇头,没有回答。
他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敌军大营,忽然开口:
“派出去的探子还没有援军的消息吗?”
辛烈沉默了一秒。
“没有。”
齐天的心沉了下去。
已经这么久了,按道理说应该有消息了才对。
亡灵镇的援军,灰岩堡的援军,全都没有消息。
月下独酌刚才来找他,不是为了谈判,而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在等什么?
或者说……
他已经做了什么?
齐天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辛烈。
“传令下去,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辛烈一愣:“现在?”
“现在。”齐天的声音低沉而坚决,“不等援军了。”
他望向远处的大营。
“我想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攻城。”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距离哨兵堡数十里外的碎石谷,一场屠杀正在进行。
海德力斯·米尔顿骑在他的战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谷中的战场。
他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有点意思。”他喃喃道。
“上一次这么痛快地击杀敌军,我都已经忘记了是什么时候了。”
谷中,亡灵镇的援军正在殊死抵抗,他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陷阱。
碎石谷是通往哨兵堡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只有中间一条狭长的通道。
海德力斯把黄金军团的主力埋伏在山坡两侧,等亡灵镇的军队完全进入谷中,才下令攻击。
滚石、檑木、箭雨,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亡灵镇的队伍瞬间被截成几段,首尾不能相顾。
然后黄金军团从两侧杀出,以逸待劳,以多打少。
惨叫声、喊杀声、金属碰撞声,回荡在整个山谷。
海德力斯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举起手,朝前一挥。
“全部压上去。一个不留,全部歼灭。”
“是!”
身后的副官立刻策马冲向战场,传达命令。
更多的黄金军团士兵从山坡上涌下,像金色的潮水,淹没了一切。
战场上,空星哲正在拼死奋战。
他手中的长枪已经断了五根。
每断一根,他就从背包在抽出来一根,可自己就带了六根。
此刻他握着的最后一杆长枪上枪杆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
“空星哲!”
枫言枫语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打不了了,咱们现在得撤出去!”
他很倒霉。
作为天灾联盟的老人,他前段时间因为工作太忙一直没上线。
好不容易忙完,终于有时间上线看看,结果特么的居然不能下线了!
被困在游戏里也就算了,一上线就遇到这种被Npc设计的局里——这是什么运气?
空星哲甩开他的手,又刺倒一个黄金军团的士兵。
“撤出去?”他喘着粗气,“那哨兵堡怎么办?”
“我的军团长!”枫言枫语急得直跺脚,“这时候你还想着哨兵堡?咱们就算在这里继续打,也只能全死在这儿!”
话音刚落,一个瘸着腿的身影也冲了过来。
后浪。
他的左腿中了一箭,走路一瘸一拐,但手里的刀依然紧握。
“他奶奶的!”他骂骂咧咧,“居然被Npc给埋伏了!得撤!”
空星哲看着他:“你也说撤?”
“难道你想死在这儿?”后浪瞪着他,“你以为现在死一次只是掉级那么简单了吗?醒醒吧!”
这句话让空星哲瞬间就清醒了。
对啊。
现在不是以前了。
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他刚才杀红了眼,竟然忘了这件事。
“可老大那边……”他犹豫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枫言枫语拽着他往后撤。
“咱们这边遇到埋伏,也许水猴子她们那边没事!快走!”
三人且战且退,朝谷口的方向杀去。
周围的黄金军团士兵太多了,像蝗虫一样涌上来,杀不完,冲不破。
噗呲——
一支冷箭飞来,正中后浪那条好腿。
后浪闷哼一声,扑通跪在地上。
“我操!”他疼得脸都白了,“又来?!”
空星哲和枫言枫语一左一右架起他,继续往外冲。
“行,我走,你不用跪下!”空星哲一边跑一边说。
后浪:“……你他妈这时候还开玩笑?”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包围圈,眼看就要到达谷口。
“别让他们跑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金军团的副官骑着战马,正朝他们追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