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子扬走到吴畏身后,肩上那门四联导弹发射器还没有收回去。
他抬手按了一下肩侧的按钮,发射器缓缓折叠,收进装甲背部,发出细微的液压嗡鸣声。
祁玉展开狙击枪,握在手中,身侧还挂着一挺六管旋转机枪,枪管黑洞洞的,仿佛随时都能喷出火星。
吴畏身后的黑色短管从他肩部两侧伸出来,口径大得不像枪,像两门小型迫击炮。
他每走一步,炮管就晃一下,晃得梁知身后那些人不自觉往后缩。
“别动。”吴畏的声音透着些许不耐烦。
他身后的重型武器仿佛一头感应到危险的野兽,炮管稍稍压下来,没有对准任何人,只是压低了几公分而已。
可梁知身后那百来号人霎时间就乱了阵脚,前面的想退,后面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呆愣在原地,两边的人很快挤成了一团。
有人被踩掉了鞋,弯腰去捡,被后面的人撞倒,跪在地上,手里的枪脱了手,摔出去老远,被旁边的人踢了一脚,踢到了铁丝网下面。
有人把枪扔了,双手举起来,蹲下去抱住头。
旁边的人不明所以,也连忙跟着蹲下,一片一片的,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全都顺着一个方向倒,越来越快,刹都刹不住。
吴畏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喊,看着他们跑,看着他们乱成了一锅粥。
看了将近两分钟,他都没有动,保持着神兵天降的姿势,炮管的角度和方向也都没有改变。
等到彻底看够了这场闹剧,他嫌烦地皱了皱眉,抬起右手掏了掏耳朵。
炮管升上去,紧跟着“嘭”一声!
没有炮弹落下来,这一炮是朝天空开的。
火光照亮了小半边天,像一道暗红色闪电,雷鸣般的爆炸声在矿场两边的山壁间来回荡漾,轰隆作响,像山崩。
“我说了,别、动。”吴畏的声音已经相当不耐烦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
那些蹲着的人干脆趴到了地上,有人把脸埋进泥巴里,有人把枪扔得远远的,双手举过头顶,手指张得很开,生怕别人看不到他的手掌是空的。
现场又重归寂静,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碎石被靴子碾动的沙沙声。
梁知还站着,站在那些或蹲或趴的人中间,直条条的,相当惹眼。
他的枪垂在身侧,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松开。
他没有蹲下去,也没有跑,就站在那里,呆呆看着吴畏炮管上那缕还没散尽的白烟。
“啧。”吴队长咂了咂嘴,捞起身侧配套的轻型机枪,大步走了过去。
刚走两步,梁知就被身旁手下猛地拽倒在地。
那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旁边几人七手八脚把他手里的枪抢下来,扔远了。
吴畏停下脚步。
驰向野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看了眼那些蹲在地上的人,又扫了眼还处在震惊中的梁知。
“吴大队长,你又吓到人家了。”吴畏把枪放下,装甲关节处的液压杆收缩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吓他们?我明明已经很友好了!oK?这要是感染物,这会儿脑浆都该流干了!”他偏过头瞟了驰向野一眼,脸上写满不忿。
“你刚才是没看见吗?我还没开枪呢,他们自己先把自己人踩翻了十几个,我是怕发生踩踏事故才鸣枪警告的!”
驰向野笑了笑,没接话,侧过脸看了一眼身后。
祁玉正在河道边检查扔在地上的枪支,他用靴子尖把那些五花八门的杂牌枪一支一支踢到旁边,堆在一起。
邓子扬走到那些蹲着的人面前,弯腰看着其中一个。
他伸出手,接过那人手里的武器,递给身后一名矿工,然后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蹲好了,听话,别动哈,我们吴大队长脾气不太好。”
他说这话时,语气听起来十分温和,像在叮嘱幼儿园小朋友饭前便后要记得洗手。
那人赶紧点头,比捣蒜还快。
矿工们行动起来,他们从棚子下面走出来,从山壁旁边站起来。
有人手里攥着棍子,有人拿着麻绳,有人捡起被扔掉的枪带,把蹲着的那些梁家堡守卫们双手反剪,绑到背后,绳索一圈一圈缠紧,绑牢。
曲莲走出来,弯腰捡起一支被扔在地上的步枪,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进旁边的铁皮桶里,又捡起第二支,第三支。
白英把火叉插进河道边的软泥里,跑过来,先狠狠给了梁知一脚,又骂了几句,然后和几个矿工一起,把他和他身边那几个亲信一起绑了,绑得很紧,打了好几个死结。
吴畏看了一眼那些蹲着的人,又看了一眼矿工们手里的绳子,像在看一场已经演完的戏。
“没意思。”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装备,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被旁边的人听到,“难得老子穿这么帅!都还没开始发挥,就结束了!”
“等演习正式开始,有你发挥的机会。”驰向野不知道从哪儿掏了根烟出来,塞进吴畏嘴里,又摸了打火机出来给他点上。
步星阑恰好走过身旁,他赶紧举起双手示意,“我没抽!放心,我不抽,戒了戒了!”说完还挤了挤眼,一副谄媚样。
步星阑瞅了他一眼,往邓子扬身旁走过去。
吴畏深深吸了一口,呼出一串白烟,眯着眼问:“什么时候戒的?上次开会我还看你抽呢!”
“早戒了,特别烦的时候偶尔抽一根,没瘾。”
驰向野把剩下的烟和打火机一起拍在他胸前,肃正脸色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一会儿我跟小步就得动身,上山找药。”
“明白,放心交给我们吧,妥妥的!”吴畏收下“贿赂”,弯起嘴角笑了笑,转过脸时又恢复成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那边的!”他双目圆睁,抬手一指,“说你呢!给老子蹲好了!别东张西望!”
他边喊边大步跨了过去。
山脚下传来新的动静,是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好几道山梁,闷闷的,像远方滚过来的闷雷。
天空更暗了,直升机旋翼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过来,还在很远的地方。
驰向野转头问:“邵程还没回来吗?”
艾利威正把一些应急物品往步星阑背包里装,闻言立马掏出平板。
“我看一下他人在哪儿!”
几人身上都装着定位器,只要距离不超过二十公里,具体位置都可以在地图上显现。
“小程去哪儿了?”邓子扬走过来。
“去寨子里探探情况,奇怪……”艾利威拍了拍平板侧面,屏幕上的画面纹丝不动,别说信号了,连个波动都没。
“卡了吗?”他低头操作了几下,依旧无果。
“怎么了?”驰向野走过来。
“追踪信号断了!”艾利威把平板举起来,让他看了一眼,“这么点功夫,不可能跑出范围啊,况且寨子也没那么远!”
梁家堡在矿场东南方向,直线距离最多八公里,按理说只要在这座山头上,信号都不可能轻易丢失。
邵程向来稳妥,不会无缘无故离开追踪范围,也没那个本事在一两个小时之内跑出这座山。
“难不成迷路了?”海荣猜测。
瞿忍冬听说了情况,走过来说:“不会,玉林和小虎子都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这附近几座山头早就踩得跟自家菜地一样熟了,没道理找不着回来的路。”
“那……是被山寨里的人抓住了?”海荣再度猜测。
“你就不能盼着点好吗?”邓子扬白了他一眼,“小程那个战斗力,那个块头,谁制得住他?”
“是啊!临走前我还给了他们不少好东西呢!”艾利威赶紧接话,“就算打不过,跑路肯定没问题!”
“能看到信号最后出现在哪儿吗?”驰向野问。
“应该能。”艾利威又低头操作一阵,指着地图上某一点,“这儿!梁家堡和矿场中间,离这里大约五公里!”
瞿忍冬凑过去看了眼,立马说道:“我知道那一片!就在半山腰,有一条小路能绕到上面,但不太好走。”
步星阑已经在往外面走了,步子很大,靴子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出一个坑。
“不好走也得走,进山,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