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羲皇城的城头,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命运之阵特有的银白色微光,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拂过众人面颊。
阿菁与阿里已去北城楼观望,其余人各自调息。徐寒却独自来到城中最偏僻的西侧小校场。
这片校场不大,是十二城蜕变后新生成的区域,地面由混沌原石铺就,四面刻着可以吸收法则冲击的古纹。
徐寒站在中央,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微屈,又伸直。
他没有立即出指,而是闭上眼,将前五关的种种感悟从心底一一过了一遍。
第一阵,混沌。
无尽混沌神光,万法归一。
他在混沌阵中第一次试着用帝神之眼操纵整片领域的法则流向,那种以心代天、以眼为枢的感觉,让他对“掌控”有了新的理解。
第二阵,寂灭。
那柄寂灭帝剑中的剑意,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对“灭”与“无”更深层的认知。
第三阵,生命失控。
苏蝉在巨树前以虫帝生命法则与失控创生角力,他则在旁边以轮回本源为舟,在生与死的狂流中替她压阵。那一次,他真正明白了“生”不是法则的堆叠,而是秩序与混沌之间最微妙的平衡。
第四阵,时空。阿菁与阿里在乱流中种下世界树,他虽未亲身进去,却通过帝神之眼全程凝视。
时间与空间在世界树的根须下不再分离,而是像人的呼吸一样彼此牵引。他从中悟到了“瞬间”与“永恒”本是一体的道理。
第五阵,因果。
那片白得发虚的因果之海中,他用自己的脚一步步走出来。
每一条因果丝都曾想缠住他。他明白了一个极朴素的道理:真正的强者,不在于斩断多少因果,而在于不被任何因果牵动心神。
这一悟,让他的神格、神魂和肉身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而十二羲皇城在融合七界残片后的蜕变,又像一根看不见的针,把所有感悟缝在了一起。
此刻徐寒站在校场中央,只觉得自己身体里多了一片城,城里多了一片海,海中多了一座钟,钟下多了一只眼睛。
万法在体内流而不乱,如百川行地,如群星拱辰。
他出指了。
第一指,破虚。灰白色的指芒破空而出,没有风,没有声,只在校场对面的石壁上留下一个极细极小的洞。那洞边缘光滑如镜。
第二指,斩因。虚空中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铮铮”轻响,像有什么极细的丝线在同一瞬断裂。
第三指,葬道。校场上的所有法则纹路猛地一暗,又迅速恢复,像被什么东西“按”了一下。
第四指,时光指。他一指点在身前,风声骤停。一片从城头飘落的枯叶停在半空。
他再一弹指,枯叶倒退着飞回树上,重新变作青绿。
第五指,虚空指。
他并指一划,面前的空间裂开一道三尺长缝。
那缝中不是黑色,而是一片灰白色的光。
徐寒没有迈进去,只伸手一探,再收回来时,掌心里已多了一块校场外石阶上的碎砖。
第五指后,他没有停,反而越练越快。混沌帝神之眼全开,神格如熔炉,帝神之光如焰。
他的手指越来越快,到后来已看不清动作,只看见一道灰白色的光从校场中升起,如龙,如虹,如剑。
他不停。第六指,创世。
一朵灰白色的小花出现在他脚边,无声绽放,又无声凋零,化为一点流光钻入他的眉心。
第七指,归元。
那棵从石缝中探头的青草,瞬间化为最原始的混沌之气,又在下一瞬重新生长,绿得比之前更亮。
归元与创世,一灭一生,在他指尖交替。
他忽然一声低喝,双指连点,将破虚、斩因、葬道、时光、虚空、创世、归元七式在方寸之间同时施展。
刹那间,校场上空光华交织,法则之力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捏合在一起,竟在徐寒身前形成一道极小的灰色漩涡。
那漩涡只有拳头大小,却压得整片校场都在颤动。
徐寒凝视着它,感到自己的混沌神格与十二羲皇城同时一震。那漩涡,是七式合一。
一拳之力,七指同归。
这一招,是他今天刚悟出来的。他闭上眼,又睁开,双指并拢,向前一送,不带任何烟火气。
可那漩涡却安静地穿过校场的防御古纹,无声无息地没入墙壁深处。三息后,那面足以承受大帝后期全力一击的混沌石墙,从内部化为一团灰色雾气,缓缓散去。
没有碎石,没有爆炸,就像那堵墙从未存在过。
校场外,早已站满了人。
敖洄张着嘴,龙尾不自觉地拍着地:“这……他娘的还是手指头吗?这比老子一尾巴还吓人。”凌无尘与南宫烬并肩而立,两人眼中都满是凝重。
南宫烬低声道:“这一指,已有真神意境了。”凌无尘点头:“他比我们快。”苏蝉则看着徐寒的背影,眼中有光。她最清楚,徐寒不是那种靠顿悟一步登天的人。
他每一步都走得太扎实了。
这一指,是五阵淬炼、七界归位、十二城认主、帝神之眼完全苏醒后,水到渠成的结果。
羲皇走上前,望了望那面已不存在的墙,又望了望徐寒,叹道:“你这一指,叫什么?”徐寒沉默片刻,道:“还没想好。以前都按一重一重来,刚才那一下……叫它‘一指破天’吧。”羲皇点头:“一指破天。
好名字。
等你真到了真神境,这一指若再加上真神力,或许真能破开真神界的壁垒。”徐天青在一旁淡淡开口:“破不破得开,要试过才知道。”他说着,突然拔剑。
灰白色的剑光如闪电掠出。徐寒也没躲,抬指迎上。
父子二人就在校场中一碰即分,动作快得连敖洄都没看清。
徐寒后退了半步,徐天青则站在原地,剑已回鞘。
他道:“你的指力刚柔并济,已不弱于我的无生剑。只是还欠些火候。对付命运之阵,未必够。”
徐寒道:“所以我才让大家都来。第六阵,我们单独谁都没把握。”众人一听,都上前一步。
第六道门已越来越近。
徐寒收回手指,抬起头。
银白色的命运丝线在灰雾中纷扬,像一场从万古落下来的雪。
他心中澄明,沉声道:“走吧。去看看命运。”话音落,十二羲皇城再次前移,直奔第六道门。银光如海,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