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之海消散后，众人又向前推进了半日。
迷雾渐薄，天光从头顶漏下，将十二羲皇城映得如一座浮在灰海上的孤岛。
徐寒没有让大家继续前行，而是下令在第五关与第六关之间的虚空中暂时休整。
连破五阵，所有人都有所悟，也需要喘一口气。
他站在城头，正以帝神之眼遥望北方。
那里，第六道门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银白色的命运丝线如雨帘般垂挂在天边，不声不响，却让人无端心悸。
徐寒正想与羲皇商议破阵之策，忽然心头一动，一道熟悉的剑鸣从极远处传来。是徐天青。
他转过身，徐天青已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长剑未出，剑意却已如霜降般铺开。徐天青没有看儿子，只是望着来路，神色平静：“这里的法则太密，已不适合我。”徐寒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徐天青的剑道已入无生，最忌被外物缠绕。
十二城蜕变后，城中的混沌本源与法则密度陡增，对苏蝉、敖洄等人是助力，对徐天青这种已将自身道路走到极致的剑修，却反而成了枷锁。
“这里不需要我。”徐天青继续说，“你已找到了自己的路。我再留下去，只会扰了你的剑心。也该回去看看你母亲了。”徐寒沉默片刻，没有挽留。
他知道，父亲比他更清醒。像徐天青这样的人，从不做无谓的事。
“我送你。”徐寒道。徐天青点头。
两人跃下十二羲皇城，穿过第五道门的遗迹，一路回行。
此时秘境的入口已不再封闭，灰白色的光隙如一扇半掩的侧门。
徐寒以虚空指撕开一条临时通道，又让混沌钟在前引路。
徐天青什么也没说，只跟在他身后半步处，像很多年前那样。
到了秘境入口处，外面已是入夜时分。
六色星辰铺满天穹，帝灵大陆的夜风裹着寒气扑面而来。
徐寒取出一枚混沌剑令交给父亲：“若家里有事，就用这个寻我。”
徐天青接过剑令，也不多话，只道：“真神界不是终点。你自己保重。”徐寒笑了笑：“爹，等我接你们。”徐天青难得也笑了一下，转身化作一道灰白色剑光，朝帝灵之门的方向去了。
徐寒站在秘境入口处，目送父亲消失在星海之中，过了很久才返回十二羲皇城。
徐天青以剑光横穿帝灵大陆，越过飞升帝台，重入帝灵之门，再经混沌海边缘回到神灵大陆时，天刚破晓。
无涯海的风从西面吹来，将他的灰白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混沌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头上的混沌卫远远便认出了他，连忙打开城门。
徐天青没有进城，而是转向了无涯海的方向。
海边的小院里，澜月正在给一株从无涯海深处移来的蓝鳞花浇水。
她的神核早已修复，修为更是到了神皇初期，可她仍喜欢亲自动手做这些事。
徐天青落在院外时，脚步放得很轻。澜月像早就知道他回来了，头也不抬：“站在那里做什么？进来。”
徐天青便走进去，在石桌旁坐下。澜月给他倒了杯热茶，才问：“怎么突然回来了？寒儿呢？”徐天青将秘境中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五道混沌帝阵，十二城蜕变，还有徐寒在七界残片上发现的那行字。
澜月静静地听，手指无意识地抚着杯沿。等徐天青说完，她轻声道：“他想让七界归一。”
徐天青点头：“是。”
澜月抬头望向东边，那是混沌城的方向，再往东，是无涯海深处，往南，是仙灵大陆，再远，是截灵与钟灵。
她的目光穿过这一切，像看见了许多年前，自己站在截灵大陆的星空下，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立下要护他一生的誓言。
她说：“寒儿比我们走得远。”
徐天青道：“他像你。”
澜月笑了：“也像你。”两人就这么坐着，从清晨坐到日上三竿。茶杯里的水续了三次，海风始终未歇。
而此时，十二羲皇城上的徐寒已重新召集众人。
他站在主殿之中，将父亲的离开与自己的决定一并说了出来。
他说得很简短，却也很清楚：“休整两日。两天后，入第六阵。”殿中没有人反对。敖洄第一个扯着嗓子问：“那第六道门真那么邪门？”
徐寒道：“命运之阵。它不会直接杀你，但它会让你看见你所有可能的命运。你在里面待得越久，陷得越深。许多人不是死在阵里，而是出来后再也找不到自己的路了。”
他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如刀：“所以，我要你们记住——不管在里面看到什么，都给我回来。”众人齐声应诺。
苏蝉走到徐寒身旁，把虫皇幼体放进他怀里：“这小东西刚刚化形，胆子小。你带着它，虫族若有什么不对劲，它也能先察觉。”徐寒低头，幼体果然已从光团中醒了过来，小爪正抓着他的衣襟。
他道：“你自己小心。”苏蝉道：“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吧。”她转身走了。
两天时间，各人都在准备。
阿菁与阿里继续与世界树沟通，修为已在大帝中期巅峰彻底站稳。
炎舞又去城外走了一遭火道，将涅盘帝火与城中火焰法则进一步融合。
季无常新炼了一炉解毒丹，一人发三枚。
南宫烬和凌无尘则没怎么动，各自坐在城头，擦剑。
白璃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精神极好，金瞳里多了些极淡的灰纹。
到了第三天，十二羲皇城再次升起。
晨曦照在灰白色的城体上，像是为这艘古船镀了一层金。
徐寒站在南门之上，混沌钟悬于头顶。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下那翻滚不息的混沌雾海，缓缓道：“走。去看看我们的命运。”城体前移，雾海分开。第六道门，越来越近。那门内银白丝线如雨，每一根都映出一个人影。
有徐寒，也有苏蝉，有敖洄，也有身后所有人。
徐寒没有回头。他知道，门那边没有退路。
那就一直往前走。
他抬起手，向前一按。十二羲皇城冲入了第六道门。银光扑面，命运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