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马蹄声密集如鼓点,洛青衣带着众人一路狂奔,几乎是日夜兼程。
风餐露宿自不必说,连夜里都不敢多歇,只敢轮流眯瞪片刻,生怕稍一耽搁就被漠北的追兵赶上。
洛青衣心里清楚,铁木烈绝不会善罢甘休,那家伙对自己的觊觎早已不是秘密,这次折损了那么多兵马,必然会倾尽兵力追杀,铁门关是离此最近的关口,也是漠北与大虞的重要屏障,必须尽快入关才能稍作喘息。
终于,在第三天清晨,前方出现了一道巍峨的关隘。
青灰色的城墙依山而建,高达数丈,墙头旌旗飘扬,“大虞”二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正是铁门关。
可此时的铁门关城门紧闭,只有一队队守城士兵手持长矛,在城墙上巡逻,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神情警惕地扫视着远方。
“快开城门!”洛青衣勒住马缰,对着城头高声喊道,声音清亮而威严,“朕乃大虞女帝洛青衣!速速开门!”
城门口的几个士兵闻声转过头,看到一群衣着古怪的人簇拥着一个红裙女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怀疑之色。
他们驻守边关多年,从未见过女帝真身,只在画像上见过模糊的轮廓,眼前这女子虽然气度不凡,可身边跟着的人太过怪异有穿灰绿色短褂的,有穿长衫的,还有人手里握着黑漆漆的铁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皇室仪仗。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冒充女帝陛下?”一个队长模样的士兵上前一步,手持长矛对准众人,厉声喝道,“铁门关乃军事重地,岂容尔等撒野!”
话音刚落,周围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长矛纷纷指向众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我等确实是女帝陛下!”刘叔挣扎着从马上下来,忍着伤口的疼痛喊道,“我乃禁军统领刘忠,护送陛下南巡,遭遇漠北乱兵追杀,快让你们将军出来!”
那队长显然不信,皱着眉道:“口说无凭!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漠北派来的奸细?
待我通报将军,再做定夺!”说罢,他对身边一个士兵使了个眼色,“你快去禀报张将军,就说有自称女帝的人在关下求见,形迹可疑!”
那士兵应声跑向关内,剩下的人依旧举着长矛,将洛青衣一行人死死围住,眼神里满是戒备。
老炮见状,悄悄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人默契地举起了手中的枪虽然早就没了子弹,但这黑漆漆的家伙造型奇特,对着人时还是透着一股威慑力。
守城士兵果然被这举动吓了一跳,纷纷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那些“铁家伙”:“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想干什么?”
“别动粗!”洛青衣连忙喝止,她知道这些士兵也是尽忠职守,不宜激化矛盾,“我们是自己人,只是急于入关,并无恶意。等你们将军来了,自然知晓真假。”
城墙上的巡逻士兵也注意到了关下的动静,纷纷聚集到城头,弯弓搭箭对准下方,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刘叔护在洛青衣身前,额头渗出冷汗他们刚摆脱漠北追兵,若是在这里被自己人误会,可就真成了笑话,甚至可能延误时机。
洛青衣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城头,声音依旧沉稳:“诸位将士,我知道你们职责所在,但漠北追兵转瞬即至,铁门关安危要紧,还请尽快通报!”
城门口的士兵面面相觑,虽仍有疑虑,却也被洛青衣的气度震慑,不敢贸然动手,只能死死盯着众人,等待将军的指令。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紧闭的城门和对峙的双方身上,每个人的心里都捏着一把汗关内的将军何时才到?
漠北的追兵会不会在这时候杀到?这道铁门关,能否成为他们的庇护所?
“报—将军!”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冲进演武场,打断了孙强的练武节奏。
孙强正赤着膀子,挥舞着一柄重铁枪,枪杆扫过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听到通报,他收势而立,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眉头一挑:“何事如此慌张?”
“回将军,关下门口来了一群人,其中有个女子,自称是女帝陛下,还带着几个衣着古怪的人,让咱们赶紧开城门!”士兵急声道。
“哦?”孙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铁枪往地上一顿,枪尖深深扎进泥土里,“这年头,连女帝都有人敢冒充了?有点意思。”
他当年曾在京城述职时远远见过洛青衣一面,那等气度风华,绝非寻常女子能模仿。
“走,带我去看看。”孙强披上外袍,大步流星地往城墙走去,“我倒要瞧瞧,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铁门关撒野。”
“是!”士兵连忙跟上。
不一会儿,孙强就登上了铁门关的城楼。他扶着垛口,眯起眼睛往关下望去只见城门外交汇着一群人,为首的红裙女子正勒马而立,虽然面带风霜,却难掩一身凛然气度,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他当年在京城见过的女帝洛青衣!
孙强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戏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惶恐。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在城楼上,对着关下高声喊道:“末将孙强,参见女帝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未能远迎,罪该万死!”
“快!开城门!速速放陛下入关!”孙强猛地回头,对着身边的士兵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
守城士兵们见状,哪里还敢犹豫,连忙转动绞盘,沉重的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打开。
洛青衣见状,对身边众人道:“快,进关!”
一行人催马扬鞭,迅速穿过城门洞,进入了铁门关内。
直到马蹄踏在关内的青石板路上,洛青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勒住了马缰。
孙强早已从城楼上飞奔下来,再次对着洛青衣躬身行礼:“陛下,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铁门关?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看着洛青衣身边狼狈的众人,还有那个明显带伤的老护卫,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凶险。
洛青衣翻身下马,揉了揉发酸的腰肢,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此事容后再禀。”
她看了一眼身后饥肠辘辘的马教授等人,对孙强道:“孙将军,能否先备些吃食?我们一路逃亡,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是是是!末将疏忽了!”孙强连忙应道,转头对着身边的亲卫大喊,“快!去后厨备最好的酒菜,多弄些热乎的馒头肉食,送到议事厅!动作快点!”
“是!”亲卫们应声而去。
孙强这才又转向洛青衣,脸上满是关切:“陛下,先随末将去议事厅歇息片刻,喝点热茶暖暖身子,等吃过东西,您再慢慢说。”
洛青衣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跟着孙强往关内的营房走去。
铁门关内的士兵们见将军对这红裙女子如此恭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打扰能让孙将军行此大礼的,恐怕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女帝陛下。
走进宽敞的议事厅,孙强亲手给洛青衣倒了杯热茶,又招呼手下给其他人递上热水。
看着众人狼吞虎咽地喝着水,孙强心里的疑惑更甚:这些人到底是谁?
女帝陛下又遭遇了什么,竟会如此狼狈?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只能压下满心的好奇,静等洛青衣开口。
而对于马教授和老炮一行人来说,踏入这铁门关的一刻,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至少,暂时安全了。
不多时,几个炊事兵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还有几大盘酱肉、烤羊肉,快步走进议事厅,饭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马教授、老谢一行人早就饿得眼冒金星,闻到香味,肚子“咕噜咕噜”叫得更欢了。也顾不上什么仪态,纷纷伸手抓起馒头,掰开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松口。
酱肉被撕扯得“滋滋”作响,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滴,每个人都吃得狼吞虎咽,仿佛这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老谢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不清地嘟囔:“我的妈呀……终于能正经吃口东西了……这两天在马背上颠得,肠子都快吐出来了……”说着,他又抓起一个拳头大的馒头,往嘴里塞去,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马教授也没好到哪去,他一手拿着馒头,一手夹着块羊肉,吃得满脸通红,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也顾不上推。
学生们更是放开了肚皮,你争我抢,不过片刻功夫,几大盘食物就见了底。
洛青衣看着他们的模样,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些许,自己也拿起一个馒头,小口吃着。
刘叔坐在一旁,虽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喝了点热汤,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半个小时后,众人终于吃饱喝足,瘫坐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长长地舒了口气,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孙强见众人缓过劲来,才斟酌着开口,语气恭敬却难掩关切:“陛下,您这一路急匆匆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看您和诸位的样子,像是经历了不少凶险。”
洛青衣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的轻松褪去,重新染上一层沉重,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这次,朕本是带着护卫微服私访,想亲眼看看天下百姓的生活,了解各地的疾苦。
谁曾想,走到漠北边境的时候,行踪被漠北的探子发现了。”
她顿了顿,提到那个名字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那漠北大皇子铁木烈,对朕……早就没安好心。
以前只是在边境小动作不断,这次知道朕亲至,竟直接动了歹心,派了大批人马围堵追杀,誓要将朕掳回漠北王庭。”
说到这里,洛青衣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若非这些恩公出手相助,朕和身边的护卫,恐怕早已沦为他的阶下囚。
阿达木带着骑兵追杀,后来铁木烈又派了五百精锐,全都是冲着朕来的……”
孙强听得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铁木烈匹夫!竟敢对陛下不敬!简直是活腻了!”
他驻守铁门关多年,与漠北打交道不少,自然知道铁木烈的野心,却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公然追杀大虞女帝。
“陛下放心!”孙强站起身,对着洛青衣抱拳道,“铁门关有三万守军,城墙坚固,足以抵挡漠北骑兵!只要他们敢来,末将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洛青衣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有孙将军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只是铁木烈睚眦必报,这次折损了那么多兵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铁门关接下来怕是要多事了。”
老炮在一旁听着,眉头紧锁。他知道,这铁门关虽然暂时安全,但以铁木烈的性子,必然会倾巢而出,到时候三万守军能不能顶住,还是个未知数。他们这些人,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议事厅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刚刚吃饱喝足的轻松,被即将到来的危机冲刷得一干二净。
每个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陛下放心!”孙强一拍胸脯,语气斩钉截铁,“末将这就飞鸽传书京城,禀明此处情况,让中枢即刻调兵支援铁门关!
区区漠北宵小,也敢觊觎陛下,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说罢,他立刻让人取来笔墨纸砚,在案前奋笔疾书,将漠北追杀、女帝遇险的经过写明,末尾又强调了铁门关可能面临的危机,请求火速增兵。
洛青衣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巧的金印,在信尾郑重盖下,那金印上刻着“大虞御印”四个字,是她身份的象征,见印如见帝驾。
孙强接过盖好印的书信,小心地卷成细卷,系在几只信鸽的脚环上。
亲卫捧着鸽笼走上前来,他亲手打开笼门,将信鸽放飞。
“扑棱棱”
几只信鸽振翅高飞,盘旋两圈后,认准方向,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速飞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孙强望着鸽子远去的方向,沉声道:“最多三日,京城定会收到消息,援军不日便至。”
洛青衣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些。有铁门关的守军,再加上京城的援军,想必能挡住漠北的攻势。
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就在铁门关一处偏僻的营房角落,一个穿着普通士兵服饰的汉子正鬼鬼祟祟地躲在阴影里。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见没人注意,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女帝在铁门关,速来,东门开。”
汉子将纸条仔细卷好,系在手中一只信鸽的脚环上这只信鸽羽毛暗沉,与军中常用的信鸽截然不同。
他看了一眼孙强放飞信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抬手一扬,那只信鸽悄无声息地窜入夜空,没有盘旋,径直朝着漠北王庭的方向飞去。
做完这一切,汉子迅速将鸽笼藏回暗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像没事人一样,转身融入巡逻的队伍中,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神不知鬼不觉,没有惊动任何人。
谁能想到,在这看似固若金汤的铁门关内,竟早已被漠北安插了卧底。
这卧底潜伏多年,平日里与其他士兵无异,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传递消息。
他本以为要等很久才能派上用场,却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女帝亲至,这可是足以改变战局的消息。
夜空中,那只承载着秘密的信鸽飞得极快,翅膀划破夜幕,朝着漠北王庭的方向疾行。
一场围绕着铁门关的暗战,已在悄然展开,而关内的众人,对此还一无所知。
“哗哗哗”
信鸽的翅膀划破漠北草原的夜空,不知飞了多久,终于在黎明将至时,落在了漠北王庭一座不起眼的帐篷顶上。
守在帐篷外的路人甲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信鸽,小心翼翼地解下它脚上的小竹筒。
他拔开塞子,倒出里面卷得紧实的纸条,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转身就往主帐狂奔。
“报,大皇子!有消息了!”路人甲的声音打破了王庭的宁静,直冲铁木烈的营帐。
“哦?”正在擦拭弯刀的铁木烈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精光,原本焦躁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快!给我看看!”
路人甲快步上前,将纸条递了过去。
铁木烈一把抢过,只见纸条上“女帝在铁门关,速来,东门开”几个字格外刺眼,却让他心头狂喜。他猛地将纸条拍在桌上,仰头大笑起来:“好!好!天助我也!”
“来人!”铁木烈猛地站起身,腰间的弯刀发出“哐当”声响,“立刻召集所有部落人马,带上所有攻城器械,连夜出发!目标铁门关!”
他扫视着帐内的部落首领,眼神凶狠而狂热:“我们漠北有五万精锐骑兵,难道还攻不下一个小小的铁门关?!”
“等拿下铁门关,抓住女帝,城里面的金银财宝、粮草马匹,任凭你们劫掠!只要有功,本皇子重重有赏!”
“谨遵大皇子令!”帐内的首领们轰然应诺,眼中都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劫掠城池的诱惑,让他们瞬间忘记了之前五百骑兵覆灭的恐惧。
路人甲转身冲出营帐,从角落里抄起一只巨大的牛角号,深吸一口气,猛地吹响
“嘟嘟嘟!”
苍凉而雄浑的号角声划破草原,一声比一声急促,这是漠北大军集结的信号。
三声号角过后,他又抡起沉重的鼓槌,狠狠砸在旁边那面一人多高的牛皮大鼓上。
“咚咚咚!”
鼓声沉闷而有力,像惊雷一样在草原上回荡,传遍了整个漠北王庭。
几乎是鼓声响起的瞬间,整个草原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帐篷里亮起灯火,穿着皮甲的士兵们拎着弯刀从帐篷里冲出来,战马的嘶鸣声、人的呐喊声、马蹄的践踏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洪流。
各个部落的骑兵迅速在指定地点集结,黑压压的人马一眼望不到头,五万骑兵如同蛰伏的猛兽,在夜色中整装待发。
他们手中的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胯下的战马喷着响鼻,躁动不安。
铁木烈翻身上马,手中弯刀直指南方,声音如同惊雷:“儿郎们!随我杀向铁门关!抓女帝,抢城池!出发!”
“杀!杀!杀!”
五万骑兵齐声呐喊,声震云霄。马蹄声如同滚滚惊雷,朝着铁门关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整个草原都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