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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板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捧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昨晚记者突袭的事像根刺扎在他心头,总觉得不踏实。

他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刚想让佣人再准备些点心,别墅的大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

“老板!老板!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助理小王的声音带着哭腔,人还没冲到客厅中央,手里的平板电脑就已经高高举起,屏幕亮得刺眼。

他跑得太急,领带歪在一边,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锃亮的地板上。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钱老板强装镇定地放下茶杯,可看到小王那张惨白的脸,心还是“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比天塌下来还糟啊!”小王扑到沙发前,把平板电脑狠狠塞到钱老板手里,“您快看!那些记者把昨晚的事全捅出去了!还有视频!”

钱老板的手指哆嗦着点开视频,屏幕上的画面瞬间让他如遭雷击,视频被剪辑成好几段,第一段就是尸王青黑色的身影在工地里狂奔,青面獠牙的特写被拍得清清楚楚,虽然画面有些晃动,却足以看清那非人的姿态。

第二段是尸兵从天而降的场景,锈蚀的盔甲、幽绿的眼火,还有被九阳焚天阵绞杀时发出的凄厉哀嚎,连声音都录得一清二楚。

最让他魂飞魄散的是最后一段,虽然画面模糊,却能隐约看到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的身影,那股阴寒的气场仿佛能透过屏幕渗出来。

视频下方的标题更是触目惊心《九龙湾工地惊现僵尸!阴神现身缉拿,真相令人毛骨悚然!》《独家爆料:地产大亨钱某工地竟是养尸地,夜半惊现百鬼夜行!》

“完了……全完了……”钱老板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地掉在地上,屏幕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纹路,可他浑然不觉。他瘫在沙发上,后背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我的钱……我的项目……全打水漂了……”

他投入半生积蓄的九龙湾项目,本想靠着这片黄金地段赚得盆满钵满,可现在呢?视频里的画面铁证如山,别说卖房子,怕是连工地都要被查封。谁会愿意住在一个闹过僵尸、见过阴神的地方?

“老板……”小王看着钱老板失魂落魄的样子,声音哽咽,“全香港的报社都在登这个消息,街头巷尾都在传……刚才我开车过来,连出租车司机都在说这事,说您是为了盖房子惊动了地府……”

钱老板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他活了大半辈子,从街边小贩做到地产老板,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

那些记者根本没给他辩解的机会,视频配上耸人听闻的文字,一夜之间,他从风光无限的开发商变成了“惊动阴司的罪人”。

“呜呜……我的工地……我的房子……”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以后谁还敢买我的房子?

银行会催债,合作伙伴会撤资……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阳光越升越高,透过窗纱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别墅外面隐约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可在钱老板听来,那更像是催命的号角。

他知道,从视频被曝光的那一刻起,他的九龙湾项目,他的商业帝国,就已经彻底完了。

“完了完了!彻底完蛋了!”

钱老板双手插进自己花白的头发里,使劲地抓挠着,几缕头发被硬生生扯了下来,他却浑然不觉。他瘫在沙发上,背脊佝偻得像只煮熟的虾米,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的钱啊……我投进去的一百多个亿……这下全砸水里了……”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像是要在那精致的吊灯上看出个窟窿来:“工地被曝光成这样,银行明天就得上门催债,那些贷款我怎么还?

工人的工资拖了半个月,再不发就要闹翻天了!还有那些预售的房子,现在谁还敢买?退订的电话怕是已经把线路打爆了……”

他越说越急,胸口剧烈起伏着,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就想往地上砸,可举到半空又无力地放下砸了又能怎么样?

能把那些报道砸没了?能把视频里的僵尸变没了?

“怎么办……这到底怎么办啊……”钱老板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在膝盖上狠狠拍打,指节都拍得发红,“我打拼了一辈子,从摆地摊到盖大楼,难道今天就要栽在这九龙湾?我不甘心啊……”

小王看着老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跟着发沉,他快步上前,递过一杯温水,声音放得极轻:“老板,您先别急,喝口水缓缓。

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呢?我们先静观其变,别自乱阵脚。”

他顿了顿,见钱老板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又接着说:“您想想,这事儿来得这么巧,昨晚记者怎么会准时出现在工地?

分明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谁最希望咱们工地出事?谁能从咱们破产里捞到好处?”

钱老板的动作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你是说……赵英伦?”

对了!那个老狐狸!从项目立项起就处处跟他作对,上次竞标九龙湾地块时更是差点撕破脸。

这次他工地出问题,最高兴的肯定是赵英伦!说不定那些记者就是他派来的,就是想趁火打劫,低价吞并他的项目!

“不能让他得逞!绝对不能!”钱老板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眼里的颓废被一股狠劲取代,“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那姓赵的看笑话!”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阿赞林,几步冲过去,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阿赞林大师!求您救救我!我现在真的被逼到绝路了!

我不能破产啊!公司里几百号员工等着吃饭,我要是倒了,他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阿赞林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跪在地上的钱老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钱老板,起来吧,跪我没用。”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黑袍在晨光中轻轻摆动:“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急什么?”

“您的意思是……还有办法?”钱老板眼睛一亮,连忙爬起来,紧紧盯着阿赞林,像是盯着救世主。

“静观其变就是办法。”阿赞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赵英伦?他活不了几天了。”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符咒,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我上次给他下的‘降头’,潜伏期差不多该到了。

不出三日,他就得尝尝五脏六腑被虫噬的滋味,到时候别说算计你的项目,能不能下床都是个问题。”

“真的?”钱老板的声音都在发颤,既惊又喜,“那降头……真有这么厉害?”

“你可以等着看。”阿赞林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蹦跶不了多久了。等他自顾不暇,那些记者没了靠山,报道自然就会平息。

到时候咱们再想办法公关,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钱老板看着阿赞林笃定的神色,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可一想到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又忍不住挠起了头发,颓废的神色再次爬上脸:“希望……希望能如大师所说吧……”

他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双手抱着头,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心里是在祈祷赵英伦早点出事,还是在哀叹自己这岌岌可危的处境。

别墅里的空气再次沉寂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医院的消毒水味比前两天淡了些,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重症监护室的红灯熄灭后,赵英伦和毛师傅被转到了相邻的普通病房,白色的床单衬得两人脸色愈发苍白。

“唔……”

赵英伦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后定格在天花板那片单调的白上。脑袋还有些昏沉,像是灌了铅,喉咙干得发疼。

“老板!您醒了!”守在床边的曼丽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惊喜,连忙按下呼叫铃,又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想喂他喝下。

赵英伦偏头躲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昏迷多久了?”

“两天两夜了。”曼丽的声音带着后怕,“那天您被尸王抓伤后就晕过去了,要不是送医及时,怕是……”她没再说下去,只是递过棉签,沾了水轻轻擦拭他的嘴唇,“医生说您恢复得不错,就是还得观察几天。”

赵英伦的目光缓缓移向隔壁床,毛师傅也刚醒没多久,正靠着床头喘气,脸色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顿时来了火气,扯着嗓子道:“毛师傅,你不是说自己道术通天吗?连我都护不住,还有什么用?”

他拍了下床沿,因为用力,牵扯到手臂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花那么多钱请你来,是让你解决麻烦的,不是让你跟着我一起躺医院的!事情办砸了,还害得我差点见了阎王,你说怎么办?”

毛师傅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确实,雇主被伤成这样,他这个请来的道士难辞其咎。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惭愧,实在惭愧。老板,您别气,这次是我失算了。”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对方那个降头师路子很野,用的法子阴毒得很,我一个人确实难以应付。不过您放心,我师兄弟二人正在赶来香港的路上,他们的道行不在我之下。”

“三个打一个?”赵英伦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

“不是逞凶,是为了稳妥。”毛师傅苦笑,“那降头师能破我的‘锁阳阵’,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我们三人联手,就算斗不过,也能保您周全,顺便把那邪修的底细摸清楚。”

赵英伦冷哼一声,别过脸:“希望你说到做到。要是再出岔子,别说尾款,我还得让你赔我医药费。”

毛师傅无奈点头,从床头柜摸出手机,指尖因为虚弱还在发颤。他翻出两个号码,分别拨了过去,语气急切地说明了情况,让师兄弟尽快赶来香港,务必带上家伙。

挂了电话,他靠回床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发呆。

扇叶缓缓转动,映得他眼神愈发迷茫怎么会这样?他出道三十年,对付过的邪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未像这次这般狼狈。

那降头师的手法诡异得很,他的符咒刚靠近就化成飞灰,桃木剑更是被对方的钢针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难道真的老了?”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道袍袖口的补丁,那是年轻时捉鬼留下的印记,如今却像是在嘲笑他的力不从心。

病房里静了下来,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毛师傅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师兄弟来了,一定要让那降头师知道,华夏道门不是好惹的。

而隔壁床的赵英伦,正对着曼丽低声吩咐着什么,眼神里的阴狠,比伤口的疼痛更甚。

这场争斗,显然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阿武凑到赵英伦病床前,压低声音把钱老板工地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还晃了晃手机里的新闻截图:“老板,您是没瞧见,现在全香港都在传这事儿!

报纸、电视、街头巷尾,全是九龙湾闹僵尸的消息,那姓钱的项目算是彻底黄了!”

赵英伦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狂喜,连伤口的疼都忘了,猛地拍了下床沿:“好!太好了!”他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我就说那老东西蹦跶不了多久,这下看他怎么翻身!”

“等他资金链一断,银行催债,工人闹事,咱们就趁机出手。”赵英伦眼中闪着精明的光,手指在被子上点着,“到时候用最低价把九龙湾那块地盘过来,稍微包装一下,说是‘净化过的风水宝地’,保管能赚翻!”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胸口发疼,也顾不上揉。

“还是老板您有远见!”阿武连忙恭维,“到时候整个九龙湾都是咱们的!”

赵英伦笑着摆摆手,眼里满是志在必得的贪婪,姓钱的,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而此时的九龙湾工地,与医院的算计截然不同,正弥漫着一股肃穆的气息。

空地上清理出一片平整的区域,三张供桌并排摆开,上面整齐地码着三牲祭品、水果糕点,香炉里插着三炷高香,青烟袅袅,盘旋而上。

旁边堆着一叠黄符、一把糯米、一碗朱砂,还有一柄缠着红布的桃木剑。

林英九已换上一身崭新的红色道袍,袍子上绣着金线勾勒的八卦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束起长发,用桃木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专注而沉静。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随着低沉的咒语响起,林英九手持桃木剑,开始踏罡步斗。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踩着特定的方位,时而踏前,时而侧移,脚尖在地面划出玄妙的轨迹,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无形的节点上。

桃木剑在他手中活了过来,时而挽出朵朵剑花,金光在刃上流转;时而直指苍穹,仿佛在与天地沟通。

他左手掐诀,右手挥剑,动作行云流水,既有道家的庄严,又不失凌厉的气势。

“敕!”

一声低喝,林英九猛地转身,桃木剑指向供桌,剑指一弹,一张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融入香火气中。

他踏前两步,剑尖点向地面的朱砂碗,沾了些朱砂,随即在虚空快速勾勒符文,口中咒语不断:“闻吾呼召,疾速降临……荡尽阴邪,保此安宁!”

阳光洒在他红色的道袍上,将身影拉得很长,与周围的钢筋水泥形成奇妙的对比。

远处的塔吊静静矗立,仿佛也在注视着这场涤荡煞气的法事。

钱老板和小王站在不远处,大气不敢出。

看着林英九踏罡步、念咒语,看着符纸自燃、青烟汇聚,心里的焦虑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安定取代。

或许,这场法事真的能驱散阴霾,让这片饱经风波的工地,重归平静。

桃木剑再次挥出,带起一阵微风,吹得香灰簌簌落下。

林英九的眼神愈发坚定无论外界如何纷扰,他能做的,便是尽己所能,扫清这最后的阴煞。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毒辣的阳光晒得工地地面发烫。

林英九站在供桌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红色道袍的领口,后背更是早已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这场祈福消灾法事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每一个手印、每一句咒语、每一步罡步都严格遵循道教科仪,容不得半分差错。

光是踏罡步就绕着供桌走了整整三十六圈,每一步都要精准踩在卦象节点上,到最后,他的双腿像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觉得吃力。

“呼……”林英九长舒一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依旧沉稳,“最后一步了。”

他从供桌下拿出一叠黄纸剪成的纸钱,分发给钱老板、小王和闻讯赶来的几个老工人:“大家一起烧了这些纸钱,算是给周遭的阴灵送些盘缠,再放几串鞭炮驱驱邪,法事就算圆满了。”

钱老板连忙接过纸钱,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走到早已备好的大铁桶前。

那铁桶半人高,内壁被熏得漆黑,显然是特意找来烧纸用的。

众人依次将纸钱扔进桶里,林英九掏出火折子,“咔嚓”一声点燃,火苗“腾”地窜起,迅速舔舐着干燥的纸钱。

“噼啪”

纸钱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作漫天灰烬。热气流裹挟着纸灰往半空中飘,像一群黑色的蝴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阳光穿过灰雾,折射出细碎的光斑,竟有种奇异的肃穆感。

钱老板看着桶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各路神仙保佑,各路阴灵莫怪,以后这儿就是干净地了,大家各归其位,各得安宁……”

半个时辰后,纸钱烧得干干净净,铁桶里只剩下一堆温热的灰烬。

林英九从旁边的蛇皮袋里掏出一串足有手臂粗的鞭炮,红色的炮仗密密麻麻地缠在一起,看着就很有分量。

他找了根竹竿,把鞭炮挂在上面,递给小王:“来,点燃吧。”

小王手有点抖,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引线。“嘶嘶”的引线燃烧声过后,“噼里啪啦”的巨响瞬间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红色的炮屑像下雨一样落下来,铺满了脚下的地面,浓烈的硝烟味混着之前的香火气,驱散了工地最后一丝阴寒。

“成了!”钱老板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快步走到林英九面前,连连作揖,“多谢道长!真是辛苦您了!这法事做得扎实,我心里也踏实多了!”

“快收拾收拾,我让厨房备了好酒好菜,咱们回去好好歇歇!”他招呼着众人,眼里的颓废消散了不少。

林英九点点头,脱下身上的红色道袍道袍被汗水浸得有些沉,他叠好放在一旁的布包里,又将桃木剑、朱砂碗、剩余的符纸一一收进包里。

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

“确实累坏了。”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着被鞭炮染红的地面和空荡的供桌,心里默念,“希望这一遭后,这工地能真的平平安安,别再出什么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