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星辉写字楼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蚩魅悄无声息立在街角最隐蔽的阴影里,这里是监控的死角,昏黄的路灯照不到半分,冷风吹过巷口,连个过路的人影都没有,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写字楼里还亮着几扇窗,英伦地产的员工们还在工位上加班加点,键盘敲击声隔着玻璃隐约传来,没人察觉到窗外的异样。
蚩魅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捏着一枚铜制小铃铛,嘴唇翕动,低哑晦涩的巫咒从喉咙里滚出,声音轻得像蚊蚋,却带着一股阴冷的穿透力。
念咒的同时,她手腕轻晃,铃铛发出细碎又诡异的叮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蛊虫从她的袖口、衣领、裤脚爬了出来,黑黝黝的一片,在地面上快速蠕动,最大的也不过是甲壳虫大小,小的竟如针尖一般,通体漆黑,壳面泛着冷光,爬动时没有半分声响。
这些蛊虫像是接收到了指令,四散开来,顺着写字楼的门缝、窗沿的缝隙、空调外机的管道口,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守在大门的保安正歪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挂着口水,对钻过脚边的蛊虫毫无察觉,毕竟谁会想到,大半夜的,会有人在这栋写字楼里搞出这样的小动作。
蛊虫钻进大厦后,便循着人气四散,在办公区的地面、桌腿、椅背上快速爬行,然后一个个攀上员工的脚踝、手腕,甚至顺着衣领钻进去,狠狠咬上一口,将无色无味的毒液注入皮肤。
那毒液带着强烈的神经麻痹效果,不会立刻发作,要等一个小时左右才会慢慢起作用,被咬的员工们依旧埋首工作,只觉得身上偶尔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痒意,随手挠两下便作罢,没人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蛊虫的目标。
而几公里外的环球写字楼,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阿赞林盘腿坐在对面写字楼的楼顶,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他双目微阖,指尖掐着咒诀,目光却似能穿透层层楼宇,清晰地看到环球写字楼十八楼的一切。
十八楼里灯火通明,热闹得堪比菜市场,数十名员工挤在办公区,有的对着电话大声沟通工作,有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的光映在他们疲惫却急切的脸上,为了加班费,没人舍得提前下班,整个楼层里,电话铃声、键盘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嘈杂不已。
突然,整层楼的灯泡猛地开始闪烁,明灭之间,光线忽明忽暗,灯管里传来一阵阵滋滋滋的电流声,像是随时都会炸开。
“操!踏马的!这破电路又坏了!”一个男员工猛地拍了下桌子,怒骂出声,“老子这报表正做到关键处,卡壳了怎么办?”
“服了,这楼看着高档,电路老化得跟老破小似的!”
“别骂了,赶紧叫物业来修啊,我这客户还等着要方案呢!”
几个员工接连破口大骂,满脸烦躁。这环球写字楼外表看着光鲜亮丽,内里的电路早就不堪重负,这么多人同时办公,电路负荷超载是常有的事,众人虽怒,却也只当是寻常的设备故障,没人多想。
可就在骂声未落之际,整层楼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刺骨的阴风凭空刮起,吹得办公区的文件哗哗作响,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都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气,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一道凄厉的尖叫声突然从女厕所的方向传来,刺破了楼内的嘈杂:“啊!”
尖叫声是小乔发出来的。她正蹲在厕所隔间里大号,灯泡在头顶疯狂闪烁,滋滋的电流声在狭小的隔间里格外清晰。
就在她刚要起身时,头顶的天花板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砰”的一声,一块吊顶板掉落在地,碎裂开来。
一个女鬼从天花板的破洞里掉了下来,重重砸在隔间的地面上。那女鬼披头散发,头发湿漉漉的粘在脸上,露出的双眼通红如血,没有一丝眼白,面色青黑如死灰,獠牙从嘴角龇出,泛着冷光,浑身的衣服被血浸透,红得刺眼,血珠还在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面上积起一滩暗红的水渍。
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小乔,七窍里还在往外渗着血,血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灯泡还在一闪一灭,将女鬼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副狰狞可怖的模样,让小乔的血液瞬间冻结。
“啊啊啊!有鬼啊!”小乔吓得魂飞魄散,裤子都来不及提,连滚带爬地冲出隔间,光着脚在冰冷的地面上跑着,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喊,“有鬼啊!厕所里有鬼!”
她的喊声惊动了办公区的人,几个离女厕所近的女员工赶紧跑了过来,看到小乔衣衫不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的模样,连忙上前扶住她:“小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慢点说,是不是摔着了?”
小乔死死抓着同事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哆哆嗦嗦地指着自己刚出来的那个隔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里、里面……里面有鬼!
真的有鬼!青面獠牙的,浑身是血,就在里面盯着我!”
“啊啊啊……真的有鬼,你们相信我,相信我啊!”她急得快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脸上满是惊恐。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胆子大的女员工皱了皱眉,走上前,一把推开了那个隔间的门,探头进去看了看,里面干干净净的,哪里有什么女鬼的影子。
她回头看向小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小乔,里面什么都没有啊,你是不是加班加太久了,熬得太累,出现幻觉了?”
其他人也纷纷探头去看,隔间里确实空无一物,连半点异样都没有,顿时都松了口气,纷纷安慰小乔。
可只有小乔自己知道,那不是幻觉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隔间门口,那个红衣女鬼正从里面飘出来,双脚离地,身体轻飘飘的,脸上还挂着一抹诡异又狰狞的笑,嘴角的獠牙在闪烁的灯光下泛着寒光,就那样直勾勾地跟着她,飘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笑容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小乔的心里,她吓得浑身剧烈颤抖,拼命挣扎着,想要推开扶着她的同事:“不要!不要!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我没有乱说!是真的!真的有鬼!那女鬼还冲我笑!她就在我身后!就在这里!”
她一边哀嚎一边指着自己的身后,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恐惧,可其他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看不到。
众人只当是她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连忙七手八脚地帮她提好裤子,扶着她往休息间走去,嘴里还不停安慰着,却没人注意到,小乔身后的空气,正泛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道红衣鬼影,正亦步亦趋地跟着,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戏谑的阴冷。
众人扶着魂不守舍的小乔往休息间去,走廊里还回荡着她断断续续的哀嚎,而男厕所这边,诡异的气息正顺着门缝往外溢。
李伟蹲在最里面的隔间里,双腿分得开开的,手里捏着一本卷边的涩情漫画,书页都被摩挲得发了毛。
他脑袋微微低下,眼睛死死黏在画面上,嘴角咧着,时不时发出“嘿嘿嘿”的傻笑,那笑声在空荡的厕所里撞来撞去,显得格外突兀。
隔间外的排气扇嗡嗡转着,离他所在的位置足有几米远,可不知怎的,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缠上他的脖颈,像是有人对着他的后颈吹了口冰气,凉得他一个激灵,鸡皮疙瘩瞬间从脖子爬到了后背上。
“操,怎么回事?”李伟下意识摸了摸脖颈,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一片,什么异物都没有。
他抬头瞥了眼墙壁上的排气扇,扇叶转得正欢,风根本吹不到这里。
“踏马的,真见鬼了这是。”他啐了一口,嘟囔着,“这破天气,大晚上的凉得邪门,老子看个杂志都不安生。”
说着,他不耐烦地把漫画卷成一团塞进裤兜,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烟盒都被揉得变了形,里面只剩下寥寥几根烟。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牙齿咬着过滤嘴,又摸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咔哒”一声打了好几次才打着。
火苗窜起来的瞬间,他凑过去吸了一口,浓烟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眉头却瞬间皱起:“嘶,这什么破烟?味道怎么这么怪?”
烟味里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像是腐烂的草根,又带着点泥土味,根本不是平时抽的味道。
他正想再吐槽两句,突然,一只手从隔壁隔间的挡板底下伸了过来。
那手枯瘦得不成样子,皮肤皱巴巴的,像是脱水多年的老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隐凸起。
指甲长得吓人,足有两寸多长,尖端泛黄发黑,像是从未修剪过,还沾着些暗褐色的污垢,看着就锋利得能划破皮肉。
“喂,老兄。”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那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又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下钻出来的,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寒气,“也给我一根烟吧,我好久没抽烟了。”
李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也没多想,加班的人多,偶尔有不认识的同事蹭根烟很正常。
“呵呵,老兄,你还真鬼精鬼精的。”他一边说,一边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随手递到那只枯手上,“喏,给你。”
那只手五指蜷缩了一下,死死攥住了香烟,缓缓缩了回去。
没过两秒,那只皱巴巴的手又伸了过来,依旧是那副枯瘦可怖的模样,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像是裹着冰碴子:“打火机。”
“唉,真麻烦。”李伟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情愿地把打火机递了过去,“喏,给你。
等会儿记得还给我啊,烟可以送你,打火机可得还我,这玩意儿我就这一个。”
隔壁没有回应,既没说谢谢,也没应声。紧接着,“啪嗒”一声轻响传来,是打火机点火的声音,可那声音格外沉闷,不像是塑料打火机该有的清脆,反而带着点潮湿的滞涩感。
李伟隐约闻到一股更浓的腥气,混杂着烟草燃烧的味道,钻进鼻腔里,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没过多久,那只手又伸了过来,手里捏着他的打火机。
李伟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那只手,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窜了上来,像是摸到了一块冰疙瘩,冻得他猛地一哆嗦,差点把打火机掉在地上。
“我靠!老兄,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李伟下意识缩回手,惊疑不定地对着隔壁喊道,“而且你这指甲也太长了吧?
都快赶上爪子了。你哪个部门的啊?听你声音怎么这么陌生,以前在公司没见过你啊。”
他的声音在隔间里回荡,隔壁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那股腥气越来越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顺着挡板的缝隙钻进来,弥漫在整个隔间里。
李伟只觉得后颈的寒意更重了,像是有一双眼睛正透过挡板的缝隙盯着他,那目光阴冷、黏腻,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挡板底部,那只枯瘦的手已经缩了回去,可他总觉得,隔壁的“人”,正贴着挡板,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李伟蹲在最里侧的隔间,刚吐槽完假烟的怪异味道,后颈的凉意突然又加重了几分,像是有团无形的冰雾贴在皮肤上,冻得他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从胳膊肘爬满了后背。
“不对劲……”他心里刚升起一丝异样,嘴里叼着的香烟突然没拿稳,“啪嗒”一声掉进了裤裆里。
灼热的火星瞬间燎到了布料,烫得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哎呀!操!”
剧痛让他顾不上多想,双手胡乱扒拉着裤腰,慌慌张张地站起身,一只脚踩在马桶圈上,另一只脚还在隔间地面打滑。
他探头越过隔间的挡板,想看看隔壁那个蹭烟的“同事”到底是谁,心里还憋着股被烫到的火气,琢磨着要不要抱怨两句。
可这一眼看过去,李伟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卡在了喉咙里。
隔壁隔间里,根本没有什么“同事”。
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老鬼正坐在马桶上,稀疏的头发枯黄干燥,像是许久没洗过,粘在光亮的脑门上。
他的脸皱得像块泡发的老树皮,沟壑纵横的皮肤呈青灰色,毫无血色,最吓人的是,几只白白胖胖的蛆虫正从他眼角的皱纹里钻出来,顺着松弛下垂的脸颊慢慢蠕动,有的爬到了他干裂发黑的嘴唇边,有的则钻进了他鼻孔里,留下一道湿滑的痕迹。
更惊悚的是,老鬼的左眼已经完全耷拉了下来,眼球浑浊发白,只剩下半挂在眼眶外,被几根细细的血丝牵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而他的右眼却睁得溜圆,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光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冷,正死死地盯着李伟。
他的嘴角还叼着刚才李伟递过去的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却丝毫没有掉落。
看到李伟望过来,老鬼突然咧开嘴笑了他的牙齿黄黑相间,参差不齐,有的牙齿缝里还卡着不知名的黑褐色污垢,嘴角咧开的弧度极大,几乎快到耳根,露出了牙龈上泛着的青黑色。
“老弟。”那沙哑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贴近,像是直接在李伟耳边炸开,带着一股腐朽的腥臭味,“你的烟……是假烟啊。”
“啊啊啊!!!”
这一声声尖叫像是从李伟的肺腑里撕裂而出,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脚底下一滑,整个人从马桶圈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隔间的瓷砖地面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可恐惧早已盖过了疼痛。
他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一只手慌乱地提着滑落的裤子,另一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想要抓住点什么支撑自己。
“有鬼!有鬼啊!!”他的声音破了音,带着哭腔,嘶哑地大喊着,“救命!快来人啊!!”
老鬼发出一阵“哈哈哈”的笑声,那笑声尖锐又诡异,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又像是无数只虫子在蠕动,阴冷的气息随着笑声弥漫开来,让整个男厕所的温度又降了好几度。
他缓缓地从马桶上站了起来,身体轻飘飘的,双脚根本没有沾地,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一点点地朝着隔间门口飘去。
他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随着飘动的动作,衣服上的碎布片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耷拉着的眼球依旧晃来晃去,蛆虫还在他脸上肆无忌惮地爬动,那副狰狞可怖的模样,让李伟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忘了,只是一个劲地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浑身抖得像筛糠。
老鬼飘到隔间门口,身体微微侧过,右眼依旧死死盯着李伟,嘴角的笑容越发诡异:“别急着走啊……再陪我抽根烟?”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诱惑,却又充满了致命的寒意,李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哀嚎:“有鬼……别过来!别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