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立太子一事,康熙与满洲八旗的矛盾越来越紧张。
但康熙也通过立太子,将赫舍里氏家族与皇权紧紧的绑在一起。
那时候,没有什么人可以跟康熙商量,除了皇祖母和哥哥福全。
当时,吴三桂造反,天下人都以为满洲肯定会被赶出山海关,而吴三桂注定北伐成功。
可偏偏康熙下了巨柱,立太子稳定国本,愣是打赢了三藩之乱。
兄弟二人,在房间内彻夜长谈。
康熙一番感慨:“大哥,朕明年想去一趟盛京。”
“盛京?又要东巡?”
康熙沉默了片刻,目光穿过窗棂,望向东北方向的夜空。那里没有山峦遮挡,星光显得格外明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大哥,朕明年想去一趟盛京。”他说。
福全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茶杯:“盛京?皇上不是去过好几次了?上次是二十一年,平了三藩之后去的,这才过了十几年,怎么又要去?”
康熙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大哥,朕这次去,不是为了告捷。”
福全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朕是为了蒙古。”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噶尔丹虽然死了,但漠北蒙古各部人心未定。喀尔喀三部归附不久,策妄阿拉布坦在西域虎视眈眈,青海那边也不太安分。朕需要在蒙古各部面前,亮一亮大清的底气。”
也难怪,噶尔丹虽然死了,可蒙古确实太分散了。
康熙每年都会在承德、张家口一带召集蒙古王公,一块打猎游玩。
顺便也和他们联姻、唠家常,以及调解各部落的纠纷。
康熙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盛京是咱们满洲人的根。从盛京往西,经科尔沁、翁牛特、敖汉、奈曼,一直到漠南蒙古各旗——这条线,是咱们大清联结蒙古的命脉。朕要亲自走一趟这条线,沿途召集蒙古王公会盟、围猎、赏赐,让他们看看——大清的皇帝还在,大清的兵马还在,大清的天威还在。”
福全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但仍有疑虑:“皇上是想通过东巡,稳住蒙古的人心?”
“不只是稳住。”康熙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朕要让蒙古人知道,噶尔丹死后,这漠南、漠北、青海、西域的天,是谁家的天。朕还要在盛京召见漠北喀尔喀三部的汗王,亲自给他们封爵、赐宴,把他们牢牢地绑在大清的战车上。”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凝重:
“还有一件事——罗刹国在尼布楚一带虽然签了约,但暗地里一直没有消停。朕需要在东北亮一亮兵威,让他们知道,大清在辽东不是没人。”
福全听到这里,终于完全明白了。
康熙这次东巡,表面上是一次祭祖之旅,实际上是一场规模宏大的政治军事巡阅——从蒙古到辽东,从会盟到围猎,从封爵到阅兵,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
他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皇上思虑深远。那太子……”
“太子留京......朕要带着......”突然,康熙停顿片刻,叹了口气道:“八阿哥胤禩留下,协助太子监国,朕奉皇太后一起去,带禔儿、祉儿、祺儿、佑儿,再加禟儿、?儿,和小十三。”
福全会意,立刻答道:“皇上英明。”
“大哥,你也留下,替朕看着太子和胤禩。”
福全明白,康熙即便信任太子,此刻也安排了胤禩与其分权,以相互制衡。
如今朝中谁最受宠?
这一来是太子,毫无疑问。
从太子打出生那天起,就由康熙亲自抚养长大。
上学读书、上朝理政,康熙把一身本事都传给了太子。
但如果说谁第二受康熙的宠爱,如今可并非大阿哥了,而是八阿哥胤禩。
昭莫多之战时,胤遈先是都运军粮,后又做了康熙的护卫,始终没有去打仗。
但八阿哥不同,整个中路大军的火器营,均归十六岁的胤禩掌管。
十六岁,已经是半个三军主帅。
不仅如此,康熙班师回朝,胤禩仍旧掌管大清火器营,并且康熙命他掌管内务府下辖的广善库。
广善库是负责赈济、慈善、杂七杂八的银两出入机构。
但由于广善库这些账目混乱不堪,常年来来回调动,以及涉及银两巨额等等,已经是非常混乱的机构。
胤禩掌管广善库,可是让大阿哥、太子红了眼。
因为这个机构账目乱、油水大,谁都想捞一笔。
可没想到,胤禩不但没有借机捞钱,反而是在短短的两个月内,将四十余年混乱的账目,打理的一清二楚。
甚至到了康熙三十六年年初的时候,还有十二万两银子的结余。
当时福全就在康熙面前,竖起大拇指夸赞:“八阿哥胤禩,不务矜夸,聪明能干。”
处理完广善库后,胤禩又得到一份差事,康熙任命他重建东岳庙。
三十六夏天,朝阳门外东岳庙,因为天雷一把火烧了大半。
这时候八阿哥的广善库账目已经非常清楚,而修建东岳庙的钱需要从广善库支取,所以康熙立刻任命胤禩督建东岳庙。
康熙重用八阿哥,而八阿哥这个人也没有什么架子,不仅与各路大臣们关系非常好,就连与各个兄弟们的关系,更是非常的好。
所以康熙想要东巡,而留下太子监国、留下八阿哥分权,这还是头一次这么干。
留下福全监督二人,也让福全始料未及。
第二天清晨,孝陵享殿前。
按照仪注,今日是祭奠顺治皇帝的大典。天刚蒙蒙亮,礼部的官员们就已经开始忙碌起来,铺设祭台、摆放祭品、调试乐器、检查仪仗——每一项工作都必须精确无误,不能出半点差错。
辰时正,康熙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朝冠,在礼官的引导下,从行宫正门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太子胤礽和所有的成年皇子,再往后,是文武百官,按照品级依次排列。
整个队伍浩浩荡荡,沿着神道向孝陵的方向缓缓行进。晨光透过松柏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