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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康熙正史 > 第1897章 渔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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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将军府,后堂。

一盆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四周的青砖墙上,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刮着,把院子里的枯枝吹得呜呜作响,但屋里却感受不到半分寒意。

绰克托坐在一张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茶,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茶碗中浮沉的叶片上,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幕僚赵秉文,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留着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长衫,手里捧着一碗茶,正低头慢慢地喝着。

另一个是盛京城守营的参将胡国柱,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魁梧,一张黑红色的脸膛,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他是绰克托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这些年跟着绰克托办了不少事,算是心腹中的心腹。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赵秉文放下茶碗,率先打破了沉默:

“主子,清宁宫那边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大阿哥被罚了三年俸禄,回京圈禁一个月。索额图也被罚了半年俸禄,案子挂了起来,封存待查。皇上虽然派胡太医再次验尸,可结果必然与老陈头验尸一模一样。”

赵秉文说话的语气,颇为得意,说到“挂了起来”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眼角微微眯了一下,露出一丝兴奋之情。

绰克托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碗,终于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品了品,然后咽下去,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品出了什么滋味。

然后把茶碗放在手边的几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虽然刘大彪也算是他一个小舅子,是他在永安镇一带的捞金人,可毕竟只是一个小喽啰,死了也就死了,只要自己平安无事,就算是小妾又算的了什么?

“大阿哥那边,什么反应?”绰克托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赵秉文捋了捋胡子,笑了笑道:“据说大阿哥在清宁宫外面站了半个时辰,本想回去跟皇上再说一说,终究没有敢再回去。被梁九功劝回去了,一路上失魂落魄的,连轿子都差点上错。”

绰克托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几乎听不见,但确确实实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他伸手拿起几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又斟了一碗,茶水注入碗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当然要申辩。”绰克托端着茶碗,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声音不急不缓,“因为他确实没有下重手。那几十鞭子,打的都是皮肉厚实的地方,按理说确实打不死人。他心里冤,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当然要喊冤。”

胡国柱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主子,末将有一事不明。既然大阿哥确实没有下重手,那刘大彪到底是怎么死的?难道真是被吓死的?还是他本来就有什么暗疾?”

绰克托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碗,慢悠悠地说道:“国柱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胡国柱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答道:“回大人,末将是康熙二十九年调到盛京来的,跟着大人已经有八年了。”

“八年。”绰克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炭火盆里跳动的火焰上,像是在回忆什么,“八年了,你还是太直白了,不懂得变通。你应该跟赵公学一学,学会一件事——有些事情,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知道得太清楚的人,往往活不长。”

胡国柱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问了。

赵秉文见状,适时地岔开了话题,笑着道:

“主子,这一局走得实在是妙。刘大彪一死,索额图手里的线索就断了。他就算明知道这里面有文章,也查不下去了。更何况,人是在大阿哥手里死的,他索额图就算有一千张嘴,也脱不了干系。一石二鸟,既断了线,又嫁了祸,高啊。”

绰克托摆了摆手,脸上却没有多少得意的神色。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

“索额图不是傻子。他现在可能还没回过神来,但等他回了京,静下心来想一想,一定会起疑心的。他这个人,别的不行,就是心思重,一件事情能翻来覆去想上好几个月。到时候,他迟早会把目光转到盛京来。”

赵秉文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沉吟道:“大人的意思是……索额图会查到这里来?”

“查不查的,倒在其次。”绰克托摇了摇头,“关键是,此举一石二鸟。即便是太子爷知道是我绰克托所为,日后会更加器重我......哼......”

赵秉文明白,这次刘大彪的案子,不仅没有让绰克托损失分毫,反而是让皇上惩罚了大阿哥。

只要能让大阿哥不好过,太子爷肯定会高兴的。

即便让索额图难受了也无妨,最主要的是太子爷在京城看热闹,等大阿哥回去了,还得关一个月的禁闭,太子爷肯定非常的高兴。

这么多年来,绰克托每年孝敬太子爷二三十万两白银,给索额图至少也得十几万二十万两白银,这次又借刘大彪的案子,把大阿哥关了禁闭,罚了俸禄,又挨了康熙一顿骂,真是一石二鸟、一箭三雕啊。

赵秉文听了绰克托这番话,捋着胡子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放下茶碗,朝绰克托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钦佩:

“主子这话说得透彻。在下方才还在琢磨,这一局虽说断了索额图的线索、嫁祸给了大阿哥,但说到底,最大的好处落在谁头上?想来想去,还是落在太子爷头上。

大阿哥是太子爷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些年明里暗里斗了多少回,太子爷早就想找个由头打压打压他了。可惜大阿哥虽然鲁莽,却从不犯大错,太子爷抓不住他的把柄,只能干着急。

如今倒好,主子这一局,等于白白送给太子爷一份大礼——大阿哥被罚俸三年、圈禁一月,这事儿传回京城,朝野上下都知道大阿哥办了件糊涂事,太子爷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坐收渔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