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击确实奏效,郎奎急速下降,就在接近沙地时,苏煜右手翻腕,指尖直指郎奎身下。
毫无预兆,亦无结印口诀,一条璀璨的金色锁链凭空从他掌心泼洒而出。
锁链表面密布的细小符文,灼如刚出炉的红铁,瞬间扎在沙滩里。
锁链贴着黑砂下急速游走,快如金蛇般滑向郎奎,在即将撞上魔气屏障的瞬间,锁链诡异地一分为三,化作数道更细的碎链,刁钻地绞向郎奎的后腰与双踝。
郎奎没有料想过这招,沉喝一声,右脚猛然踏碎沙地,暗紫色的魔气在脚底轰然炸裂,右踝锁链崩断。
他借势下沉,半跪着稳住重心,魔气法杖转化为锋利无比的魔芒,狠狠劈向腰间的锁链。
暗紫与纯金交击,铁链被斩出蛛网般的裂纹,却韧而不断,郎奎举刀再砍,才终于将其崩坏。
此时,只剩最后一条。
而下一刻,苏煜竟做出了一个让郎奎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举动。
而苏煜在心中,已经为此次对决预演了无数次。
苏煜快步冲来,周身清气化为“金身”,五指猛地收拢,金光大作,如沙滕一般,开始与郎奎近身搏杀。
郎奎惊讶之余赶紧收敛心神,未被裹挟的腿稳住身形,和苏煜打在一起。
“师兄你这是干嘛?!”
在不远处一直关注这边的苏涵不禁脱口喊道,几乎要冲过来帮忙,却被龙铭拉住,苏涵想挣开龙铭:
“放开我!他筹划了这么多天,难道就想出一个和他近身搏击的方法?!这不是为了复仇而肆意妄为?”
听到喊声的墨无垠,缓步走了过来:
“苏煜的事,龙铭跟我简单说过,他这样做,就是想不依靠他人,‘自己’去报仇。”
苏涵一下睁大眼睛,就听墨无垠继续说道:
“苏煜对面是有魔气加持的妖,而这里不同于邺城,可谓是对方的主场,他知道拖的越久,越难以取胜,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法术让对方损耗的魔气,魔尊是不是吹口气就能恢复。”
“那他……”
“而偏偏他修习的功法又是‘封印’,少有‘一招制敌’的手段,更偏向于‘耗’,所以他如果想克服自己的‘劣势’,只有‘速战速决’。”
墨无垠指向沙滩上拼斗的二人:
“你师兄只有一个办法,用他‘攻守兼备’的护体金身和对方肉搏,不给这妖喘息之机,哪怕自己受伤也无妨,就要快速搏到他‘旧伤复发’!”
听到这句话,苏涵一下瞪大眼睛。
她才终于想起来,郎奎胸前那无法愈合的伤口。
此时在战场上,郎奎脚下的锁链流光大作,已然绞紧了他的踝部,郎奎想顾及脚下,苏煜却又接近。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郎奎右手的指刃裹挟着恶风直取苏煜咽喉,苏煜这一年与龙铭切磋终究有所长进,此时矮身偏头,刃锋擦着他的左颊切过,割破面具,险些伤到脸。
可这一击却让苏煜更加愤怒,双目几乎要瞪出血来:
“别碰我的面具!!!”
苏煜左手已如灵蛇般探出,掌根重重砸在郎奎的手肘关节,紧接着灵力一吐,强行卸去了他要剪锁链的动作。
下一刻,金色的锁链彻底嵌入郎奎的脚踝,刺穿皮肉,深深卡入骨缝之间。
“啊!”
郎奎哀嚎一声,抬手一道魔气在两人交手中心疯狂翻涌将苏煜冲开,他再次用力收腿。
苏煜清晰地看到郎奎的嘴角正在剧烈抽搐,那是胸口旧伤被彻底撕裂的惨烈痛楚。
由于无法近身,苏煜紧盯郎奎动作,当他再次凝结魔气砍向那链条时,苏煜突然右手张开,本来缠绕在郎奎脚踝上的锁链轰然炸裂,化作数十枚锋锐的金色碎片,绞得他血肉模糊。
而碎片并未落地,在空中诡异地凝滞了半息,旋即如暴雨般倒射向郎奎洞开的后背。
郎奎反应极快,背后的魔气屏障瞬间凝聚,金色碎片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劲道撞击在光纹上,而就在下一刻,郎奎发现苏煜再次冲到身前,一击正中他胸口。
一口逆血涌上喉头,郎奎身体剧烈前倾,膝盖一软,几乎跪倒,苏煜抓住机会单手凝结一道光剑下砍,灵力虽巨,但他剑招毕竟不如龙铭,而这剑锋也非实体,竟被郎奎一把抓住。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魔气就如烈焰般烧到苏煜手中,瞬间窜上小臂,郎奎以为苏煜定然松手撤开,谁想到他却硬生生咬牙站直,再跨前一步,一记直拳重重轰在郎奎抬起的胸口。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毫无灵力,全是苏煜纯粹的肉身,郎奎胸口剧痛,双足又站立不稳,苏煜抓住机会补上一拳,郎奎重重倒在沙滩上。
自此,苏煜才冷冷地收回手。
手上的鲜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郎奎的。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你这点儿魔气的杀伤力,跟某些人,差远了!”
苏煜再看向郎奎肩头渗出的鲜血,魔气已经无法压制他的旧伤。
郎奎的右臂已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痉挛般颤抖,只有左手依旧执拗地维持着防御姿态。
“你完了。”苏煜淡漠开口。
只有三个字。
郎奎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再看胸口无法愈合的伤口,以及那依旧萦绕自己身体的,单薄的魔气,自嘲般一笑。
自己,终究是被魔尊遗弃了。
他的目光越过苏煜的肩膀,投向了更远处的潜渊岛。
“我确实没想过要赢你,我只是拖住你……”
郎奎平静地吐出一口气:
“现在岛上应该已经部署完成,其实我现在被你杀了,也算是解脱了。”
听到这句话,苏煜眼中的怒火一闪而逝。
他走向倒在沙滩上的郎奎,每一步都将脚下的黑砂踩得下陷。
相隔三步,苏煜左手虚握,一抹金色的锋芒从掌沿暴溢而出,化作一道惨烈的弧光横斩郎奎腰际。
郎奎勉强侧身,却还是慢了半拍,光芒划破他的侧肋,衣袍碎裂,露出了里面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绑带。
他甚至不曾低头看一眼伤口,反手一爪,从诡异的角度扣向苏煜伸出的前臂。
而苏煜早有戒备,手臂微沉,一层单薄却坚固的封印屏障凭空在两人皮肉相接处展开,死死卡住了他这一爪。
郎奎旧伤在疯狂的拉扯中彻底崩裂,魔气散尽,渗出的血,已将衣襟全部染红。
在方寸之间,两人缠斗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此时终于有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