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另一扇窗口望向外面的大山。
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静,她在等待的,已经不止是在这山寨之中。
还有出去之后,如何找自己的妹妹,如何给她讲讲拜她所赐的,自己的经历。
老天,似乎并没有让朱砂等太久。
当天上午,一名男子上到山寨来,朱砂感觉自己都还没看清,他便将外面放哨的全部打倒,对院里大喊大叫或稍有抵抗的,更是大开杀戒,不久寨里就安静下来。
他毫不犹豫的冲进了当家的房间,只几息之间,就转身出来,用衣衫抹去手中刀上的血。
紧接着他站在院中,向空中发了一个信号,而后上来十几位衣着统一的苗兵,将还活着的山贼都捆了起来。
很快,朱砂被他们救出。
“这帮天杀的!来人!赶紧给她找身衣服,你……你还有自己的东西吗?”
“有的,在当家的房里,谢谢……谢谢各位,谢谢恩公!”
朱砂出了柴房便对领头的男子下跪道谢,那男子赶紧将她扶起来。
朱砂看向他,男子身形中等,约莫三十来岁,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鞘边缘布满细长的划痕。
而那人看向朱砂伤痕累累的娇躯,刚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发觉她跟自己往常解救的人不一样,朱砂的眼神中,少了几分慌乱:
“你要去当家的房中拿的话,还是让他们去吧,里面的状况很惨。”
朱砂摇摇头,快步冲到了当家的房间中。
就在昨晚自己受难的床上。
当家的裤子好似才穿了一半,上身赤裸,短刀掉在床上,一手尚在高举,就这样身首异处。
而在院中稍事休息的男子,有苗兵给他递来水,但男子敏锐的察觉出,水不对劲:
“这水都不要喝!”
他又去井边查看:
“要喝直接从井里打。”
“是!”
他皱起眉,快步走向当家的房间,却几乎要跟急忙跑出来的朱砂撞个满怀。
“不让你进,你非进,吓到了吧?”
男子低头看向朱砂,谁知道朱砂却摇摇头:
“不是!我正要找您!”
朱砂喘口气,手指后面:
“他……您进来的时候,他都没反抗吗?”
“他当然有,不过似乎有病在身,动作迟缓,连那小刀都握不住。”
朱砂瞪大眼睛,陷入了沉默:
这好像一种迷药……
虽然明显弱了很多,但怎么会这样……
难道我之前试毒让我的脉络间也已经有了毒素?
朱砂使劲儿摇摇头,不敢去想,如果自己的皮肤、血液等都带毒的话,自己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男子默默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
“你问完我,该我问你了!外面水里的药,是你配的?”
朱砂好似才回过神来,点点头。
她其实想说那药当家的并没有喝,喝了应该也不是这种效果。但又一想,既然男子如此发问,他应该也只是觉得水里有毒,但并不确切知道功效,朱砂便也不再言语。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会‘毒功’,你师父是谁?”
“我没有师父,都是我自己从书上学的,书在这里,等等!您……您要抓我吗?”
朱砂抱着自己的行李,忽然使劲儿摇摇头:
“我是被他们抓来的!他们侮辱我,我给他们下下毒,就是想……想活命。”
“我抓你做什么,我是来剿匪的。”见她这样,男子赶紧摇摇头。
至此,两人才攀谈上。
那大侠名叫桑洛,常年往返于南疆各寨。
由于南疆多山,很多地方官府管不过来,才有了他们这种“游侠”的生计。
这次桑洛被委托剿匪,又得到茶摊老妇的线索,才找到这儿来。
“那这些都是官府的人啊……”
朱砂心中有些打鼓,从匪寨出来的路上,特意靠桑洛近了一些。
不过这一路上,朱砂得知了一个消息:
“听说了吗?旁边镇上本来有桩命案,两人通奸,结果那男的一下没控制住,血脉喷张死了,把那女的也吓跑了,原配肯定不干啊,晚上出门找那女的,结果,再也没回来……”
“哎,我也听说了,据说家里都在找,就怕是掉在水里……”
朱砂听他们说着,感觉浑身的血都开始冰凉,不禁浑身颤抖……
她急忙看向桑洛,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您往后要去哪儿?能带我走吗?我……我会做饭,会写字,算数,我……我还能给您配药!”
桑洛看了她片刻:
“我是个游侠,居无定所,不方便让你跟着啊。”
“那……”
朱砂犹豫片刻,眼中含泪:
“那您是否知道哪里有能让我落脚的地方,我想用我会的这些东西,讨口饭吃。”
桑洛看着这位刚过及笄之年的女孩儿,思虑片刻:
“好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桑洛拿了赏银,与官府的人分别后,先让朱砂好好洗了个澡,再吃了些东西,便带着她辗转多日,来到南疆腹地的一处隐秘山坳。
坳中有一间竹屋,屋顶覆着层层叠叠的棕榈叶,檐下悬挂着数串干枯的药草,朱砂甚至还能听到不同于本地的虫鸣。
桑洛先行进去,后出来招呼朱砂,朱砂就见屋中坐着一位老妇人,正在打磨一只沉重的陶罐,那双手关节粗大,指腹上结着深褐色的药茧。
桑洛又与老妇人低语了几句,老妇人放下陶罐,锐利的目光将朱砂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即向她招了招手。
朱砂走上前,老妇人握住她的手腕,不易察觉的抖了一下,然后拇指精准地按在她掌纹深处那道暗红色的线上,久久停留,仿佛在感知某种潜伏已久的脉动。
她最终松开手,端起桌上一碗深褐色的药汤,递给朱砂:
“喝了吧,能清掉你体内残留的毒性。”
朱砂一下瞪大眼睛,忙接过来一口气喝完,那其中的苦涩,无需言语。
“往后,可能就没这么简单喽……”
老妇人在确认她喝完后,转头又补充了一句。
语气平淡,好似在说一件“必定会发生”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