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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铁踏在青石板上,清脆响亮。

孙百户抬头,脸色微微一变。

一匹青骢马从瓮城疾驰而出,马上是个着七品武官服色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英挺,眉宇间隐隐带着几分矜傲。

他策马直至关前,勒缰,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

“怎么回事?”

年轻武官目光一扫,落在孙百户身上,“大清早关前堵着,谁家的车队?”

孙百户立刻起身,拱手行礼,姿态比方才对何明风恭敬了十倍不止。

“回赵镇抚,是幽云新任学政何大人的车队,勘合人数不符,卑职正依例核查。”

“幽云学政?”

年轻武官眉梢微挑,“姓何?”

他转身,目光越过孙百户,落在何明风身上。

只一眼,他便怔住了。

面前这位文官约莫三十出头,青布棉袍,腰系银带,通身上下没有半分多余装饰。

面容清隽,神色平静,站在嘈杂的关前,却仿佛与周遭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不是刻意为之的矜持,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

年轻武官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正欲开口询问,何明风已先一步拱手:“在下何明风。不敢动问,这位大人尊姓?”

“免尊姓赵,单名一个桓字。”

年轻武官回礼,“居庸关镇抚,正七品。”

镇抚。

何明风心中了然。

居庸关镇抚是关城武职中掌刑名、缉捕的官员,虽品级不高,职权却不小。

此人如此年轻便居此位,又姓赵……

他忽然想起离京前司徒衍无意中提过的一句话:“兵部赵尚书有个远房侄子,去年放了居庸关镇抚,年纪轻得很。”

兵部尚书赵烈。

何明风与赵烈有过一面之缘。

不,不止一面。

几年前,朝廷议征东瀛,朝臣分成两派争执不下。

彼时何明风还在翰林院任修撰,赵烈力主出征。

何明风主推改造的战船帮了赵烈的大忙。

赵烈对翰林院这个年轻人印象很深。

此后何明风外放滦州,赵烈还曾托人带过口信,说“滦州若有事,可来信”。

如今,赵烈的侄子就站在他面前。

何明风垂下眼帘,没有立刻攀附这层关系。

他只是静静等待。

赵桓还在打量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皱了皱眉,正要再问,余光瞥见孙百户案上那摞文书。

最上面那份勘合,“何明风”三字端端正正,墨迹犹新。

何明风。

这个名字如一道闪电划过赵桓脑海。

他猛地转身,盯着那份勘合,又抬头看向何明风。

叔父说,他欠何明风一个人情。

赵桓的呼吸忽然重了。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问:“敢问何大人……当年东征东瀛,可曾在兵部职方司查阅过旧档?”

何明风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他轻轻点了点头。

赵桓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

他后退一步,郑重地、近乎恭敬地,对何明风重新行了一礼。

“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叔父常提大人之名。今日得见,在下……”

他说不下去,脸上竟浮起一层薄红。

何明风虚扶了一下:“赵镇抚不必多礼。当年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对大人是举手之劳,对叔父是解了燃眉之急。”

赵桓直起身,声音仍旧压着,但语气已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切,“叔父常说,征东瀛之战,首功虽不在何大人,若无大人那批战船,战事至少延宕半年。”

“大人却不居功,离京外放,从不以此事邀名。”

“叔祖父说,这才是真读书人。”

何明风微微摇头:“赵尚书过誉了。”

赵桓还想说什么,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早已呆若木鸡的孙百户。

他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孙百户。”

孙百户打了个寒噤。他不知这位何大人是何方神圣,但看赵镇抚的反应。

兵部尚书的侄子、居庸关谁都不敢得罪的“小赵大人”,竟对这位文官执晚辈礼,还说“叔父常提大人之名”……

孙百户只觉得脊背发凉。

“赵、赵镇抚……”他声音发干,“这位何大人……”

“何大人的勘合有什么问题?”

赵桓一字一顿,“你说。”

孙百户嘴唇翕动,半晌挤出一句:“没、没问题……卑职看错了,人数是核过的……”

“看错了?”

赵桓盯着他,“勘合吏部盖印,人数十人,另有兵部补发关凭二份。你方才说‘勘合人数不符’,本官听得清清楚楚。”

孙百户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赵桓没有再看他。

他转向何明风,声音放软:“何大人一路辛苦,关前风大,请入关城歇息片刻。”

“在下这就安排驿馆,大人用过午膳再行启程不迟。”

何明风沉吟一瞬。

他本无意在此耽搁,但赵桓盛意拳拳,且此人既是赵烈侄子,日后幽云之事未必没有需兵部援手之处……

他点了点头:“叨扰赵镇抚了。”

赵桓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亲自在前引路。

经过孙百户身边时,他停住脚步,压低声音,只有孙百户能听见。

“兵部孙侍郎是你远房伯父,本官知道。但你可知这位何大人是谁?”

孙百户脸色惨白,摇头。

“何大人是当年东征的大功臣。”

赵桓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关沟风,“你刁难他,就是打我叔父的脸。这事,我会如实禀报我叔父。”

孙百户双腿一软,险些跪下。

……

居庸关的驿馆不大,胜在齐整。

赵桓亲自安排了一间上房,又命人送来炭盆、热茶、点心。

他原本还想张罗酒席,被何明风婉拒了。

“赵镇抚不必如此破费。在下只是路过,稍歇便走。”

赵桓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强求。

他搓了搓手,在何明风下首坐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何明风看出他的局促,主动开口:“赵镇抚今年贵庚?”

“回大人,二十有三。”

“二十三岁做到居庸关镇抚,前途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