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若抱着月奴,趁着火光和人声的混乱,快步出了蒯铎家的院子。
一路跑出老远,她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然后,她闹心了。
怀里一个六岁的孩子,自己这副身子才十四五——俩人没一个成年的。
怎么活?
空间里什么都有,可总不能当着月奴的面,凭空变东西出来吧?
她原本还想着,留在城里、待在府里修行是最稳妥的。
眼下是待不得了。
湄若叹了口气,抱着月奴连夜出城,找了片茂密的林子钻进去。
还好空间里有现成的小木屋,她放了一间出来,把月奴安置进去。
月奴之前已经吞了保命丹,命是吊住了。
可光靠她现在这点生机之力,没法直接把人治好。
她先把若水几个叫了出来。
“你们进城,该办户籍办户籍,该置产业置产业。咱们总不能一辈子蹲在山里。”
若水他们动作利索,每到一个世界先置办产业,早就干习惯了。
应了一声,几个身影直奔城里去了。
湄若这边,蹲下来给月奴重新包扎伤口,又渡了些生机之力进去,再喂了点灵泉水。
灵泉水是稀释过的——不敢让她好得太快,万一这丫头醒来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不好解释。
月奴三天后才醒。
醒来的时候,她的嗓子已经毁了。
那声音哑得厉害,粗粝粝的,一点也听不出是个女孩子的嗓音。
更糟的是,她醒了,却不吃不喝不说话。
照顾她的是南煜——当初在宝莲灯世界买的仿生人保姆,心细,性子稳。
南煜出来跟湄若说:“月奴醒了。”
湄若进屋一看,月奴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眼神空空的,一点光都没有。
她心里一揪。
这么点的孩子,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换谁受得了?
她坐到床边,放轻声音:“月奴,若若姐姐在这儿。你身子还太弱,先吃点东西,好好养着,好不好?”
月奴不说话。
湄若把粥碗往前递了递,她也不接,也不动,眼睛直直望着屋顶。
湄若叹气。
白天那个软软糯糯、小口抿热水的小丫头,如今跟个失了线的木偶似的,瞧着实在叫人心疼。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碗放下,语气放沉了些:“你不想报仇吗?”
月奴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想报仇,就得先把自己养好。”湄若看着她,“你连饭都不吃,身子先垮了,还谈什么以后?”
她也不想拿这个刺激这孩子。
可不刺激她,她不吃不喝不动弹,早晚把自己熬死。
湄若心里清楚,蒯铎临死前交代的是让月奴好好活着,别报仇。
可好好活着的前提,是这孩子得先有活下去的念头。
她才六岁,这世上最残忍的事,一夜之间全砸到她身上了。
要是连生的意志都没有,什么“好好活着”,都是白讲。
湄若没再逼她,只把粥放在床头,轻声说:“粥放这儿了。你想通了,就吃一口。”
她起身出了门,留月奴一个人躺在床上,慢慢想。
月奴到底还是把那碗粥吃了。
只是不说话,眼神也没光。
湄若再来看她的时候,见她还是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坐到床边,轻声说了句:“你哥哥还活着。”
月奴的眼珠动了动,慢慢转向她。
“哥……哥?”
那嗓子哑得厉害,声音粗粝粝的,像一把沙子在那儿磨。
“对,稚奴还活着。”湄若点头。
月奴一下子急了,沙哑着嗓子追问:“哥哥……在哪里?”
湄若看着她,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她不是查不到。
可她想明白了——这事,得让月奴自己去查。
心里有件事吊着,这孩子才有活下去的劲头。
月奴一听“不知道”,像被抽了气,又软软地躺了回去。
湄若补了一句:“你可以自己去查。只要你好起来,我不拦你。”
月奴眨了眨眼。
可她还这么小,怎么查?
等长大,又等得人心焦。
湄若看着她:“你要拜我为师吗?我教你功夫。”
月奴的眼睛,刷地亮了。
学会功夫,是不是就能去杀仇人了?就能去找哥哥了?
她小脑瓜飞快一转,心里已经定了主意。
其实她也想明白了——这位在她家当了这么多年大丫鬟的若若姐姐,恐怕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一个丫鬟,怎么会武功?
不管若若姐姐的功夫有多高,能学一点,她就有了自保的本事。
月奴才六岁,可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心性早就被逼着长大了。
“若若姐姐,”她哑着嗓子,眼睛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我要拜师。”
“好。”湄若点头,又问她,“不过学武很苦,你确定坚持得下来?”
她这话是认真的。
她没打算教月奴修仙,也不教茅山术法。
这个叫大雍的朝代,不是武侠世界,没有那么玄乎的功夫。
一套轻功,一套剑法,够用了。
顶多,再教她些医术。
“我坚持得下来。”月奴的声音不大,却说得斩钉截铁。
她知道自己没有别的路了。
这是唯一的一条。
月奴才六岁,一夜之间,却像换了个人。
话少了,人也稳了,眉眼间那股孩子的软乎劲,褪得干干净净。
等她能下地走动,湄若也能把她的嗓子治好了。
可月奴拒绝了。
“脖子上的疤,淡一点就行。”她哑着嗓子说,“嗓子……我想留着。”
“留着它,好提醒我,谁是仇人。”
湄若很少替别人做选择。
既然这孩子自己想留,她便没再劝。
月奴脖子上的刀疤,早被湄若治好大半,只有淡淡粉痕。
只是那嗓子,到底还是沙哑的。
湄若想了想,索性教她金针刺穴改声的本事。
以后易容换貌,光脸变了没用,声音也得能变。
学会了这个,她的嗓音,谁也别想认出来。
启蒙的功课,交给了南煜。
湄若自己,则在山林里搭起一片梅花桩,开始教月奴正经的功夫。
剑法,教的是独孤九剑。
轻功,她原本想教凌波微步——可月奴学来学去,愣是学不会八卦步。
湄若有点纳闷。
这丫头可是蒯铎的亲闺女,怎么连个八卦步都学不明白?钦天监那点看星观气、演算布局的本事,她是一样没继承?
湄若不死心,又试着教她张家的机关术、易容变声,还有风水布局。
月奴:……
湄若:……
行吧。
她算是看明白了——蒯铎那点好基因,怕是全留给稚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