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汐带着沈梨和苏砚回到坡顶时，剩下几道视线几乎同时转了过来。
冷亦清从石头上站起身，把地图卷好收进袖中，目光从她脸上一掠而过，确认她神色如常便没再多看。
林清雪收回了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手指。
叶霖从蹲着的地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楚崎从那只黑盒子上抬起头，看了看三人回来的方向，又低下头继续抠盒盖。
江玥汐走回原来那块石头旁坐下，把方才的情况用最简洁的说法交代了一遍：“那片区域被布了一层阵法，不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是那个组织在这里放了东西，能够缓慢改变路线的方向，让走过的人不知不觉偏离原本的路径。”
苏砚在一旁点着头应和：“对对对，不是我们迷路了，是那条路自己会动。”
沈梨点头点得更加用力：“我们走着走着路就变了，根本不是我们认路有问题。”
林清雪听完这些说辞，没有反驳，只是看了苏砚一眼，目光停留在某处。
苏砚手里还捏着那半只被传了好几轮的橘子。
橘皮已经被掰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橙黄色的果肉，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苏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橘子，极其自然地把那半只橘子朝林清雪的方向递了过去，“林师妹，要不要尝尝？刚才路边摘的，很新鲜。”
沈梨在旁边帮腔：“真的很新鲜，刚摘的，可甜了。”
林清雪的目光从苏砚脸上移到沈梨脸上，又从沈梨脸上移回苏砚脸上。
她没有怀疑。
同门之间分个路边摘的果子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更何况这一路走来沈梨确实一直在吃东西，从点心到果子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零碎零食，她的储物袋像个无底洞。
林清雪接过那半只橘子，掰下一瓣放进嘴里。
她的咀嚼动作停顿了大约半息，然后继续嚼，咽下去，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把那剩下的橘子从右手换到左手，另一只手垂下去按住了自己的嘴角。
苏砚和沈梨并排站着，两人脸上那种诚恳的、无辜的表情还挂着，挂得稳稳当当。
沈梨甚至还关切地补了一句：“好吃吧？”
林清雪没有回答，只是把剩下的橘子转向叶霖，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叶师弟，你也尝尝。很甜。”
叶霖正在拍袖口那道褶皱，闻言抬起头，伸手接过那半只橘子，没有犹豫，直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他嚼了，咽了，然后看向林清雪，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像是在说：你认真的？
林清雪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把视线从叶霖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片月光照亮的丘陵线，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点。
叶霖算是彻底搞清楚了，这就是个连环坑。
他看了林清雪一会，确认了她不会给出任何解释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橘子，然后转向楚崎，唇角向上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楚师弟，你也尝尝。”
他的语气比林清雪更温和，笑容比林清雪更无懈可击。
楚崎正在研究那只黑盒子的侧边，闻言抬起头，看了看叶霖手里的橘子，又看了看叶霖那张微笑的脸。
他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摇摇头：“谢谢叶师兄，不过我不太爱吃橘子。”
叶霖的微笑僵了大约一息，又被他自己修复了。
楚崎没有注意到那一息的停顿，低下头继续翻盒子，翻了两下，又抬起头，像是想起什么事，伸手把那半只橘子从叶霖手里接了过来：“不过叶师兄给的东西，还是拿着吧。”
他把橘子接过来，没有吃，转而朝苏砚递了过去：“大师兄，你刚才不是说橘子很好吃吗？给你吧，我确实不爱吃橘子，放着也是浪费。”
语气依旧憨厚诚恳。
苏砚低头看着那半只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橘子，沉默了。
那半只橘子已经圆不回来了，果肉边缘因反复传递开始干瘪，有几瓣还被捏得变了形，汁水从裂口处渗出来，但它的酸不会因为被捏过就减少半分。
其他人表面上都在各忙各的。
林清雪在检查剑鞘的卡扣，叶霖在重新挽袖口，沈梨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假装咳嗽，江玥汐抬手遮了一下嘴角，冷亦清依旧坐在石头上，目光落在他们之间，没什么表情，但没有移开。
那半只橘子躺在苏砚手心里，像一个穿过所有人掌心后终于回家找错了门的回旋镖。
他沉默地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冷亦清身上，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他朝冷亦清那边迈了一步：“冷大家主，你尝——”
冷亦清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手上的地图上：“不尝。”
苏砚不死心：“就一瓣——”
冷亦清把地图翻了一面：“不。”
苏砚试图把橘子往那边递：“真的很甜——”
冷亦清已经站起来了，从石头上站起来，往旁边挪了两步，正好站到江玥汐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