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汐的视线落在那道孔雀尾屏上,停顿了一息,嘴角便失去了控制,笑意从喉咙里滚出来,连肩膀都跟着抖动。
她一笑,沈梨也跟着笑,笑到蹲下去。
叶霖的嘴角也往上弯了,很快抬手掩了一下。
林清雪低头看着那片蓝绿色尾羽,肩线轻轻晃了一下。
就连楚崎都放下了那只空盒子,咧嘴笑出来,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又抿回去,没抿住,又咧开了。
苏砚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举扇的姿势,孔雀尾羽在背后铺了整整一面扇形,蓝绿色的羽毛边缘挂着细小的眼斑花纹,每一片都在夜风里轻轻颤动。
“这什么东西?”
他终于挤出一句,尾音带着薄而尖锐的破裂感。
“收回去,”他又说了一句,尾羽没有变化。
他试着将身体微微向后弓,希望能借由这个动作把尾羽拢合,结果那些羽毛只是随着他姿势的调整向两侧又展开了一些。
他扭头往后看,试图用手去够那些羽毛,手指刚碰到羽柄,整片尾屏就应激似地弹了一下,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关掉它,玥汐师妹,这玩意儿怎么关?”他的声调低了两度,混杂着求助的味道。
江玥汐好不容易把笑声压下去,抬手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水痕,认真想了想:“你要不试试别耍帅,别照镜子,老老实实待一会儿。”
苏砚愣了一下,缓慢地转过头来,桃花眼里写满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跟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他的尾羽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连那些羽毛都在表达抗议。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息,江玥汐没有给出其他选项,沈梨还蹲在地上,看起来没有人要替他推翻这个方案。
苏砚深吸一口气,把扇子合上,塞回腰间,尾羽还在。
他又把双手垂在身侧,视线放平,不乱瞟,不做多余的表情。
尾羽的抖动频率比之前慢了一些。
他把背脊放直,不晃,不扭。
尾屏的边缘开始向内卷。
约莫七八息之后,那片蓝绿色扇形已经合拢成一束细长的尾翎,垂在他后腰下方。
苏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刚从一场持续了很久的水下憋气里浮上来。
江玥汐把那盒子拿过来。
空的。
除了刚才那股呛人的气体之外,盒内没有任何残留。
她把盒子翻了个面,对着月光照了照,放下。
冷亦清从石块那边走过来,耳朵垂在脸颊两侧,那双白色的长耳在他低头的时候差点扫到他的肩膀。
他抬手按住左耳根部,指腹微微用力,像是试图通过这个动作把耳朵压回原本不该存在的位置。
没有用。
他走到江玥汐面前停住,垂下右手,面上没什么表情,薄唇抿了一下:“这个怎么解?”
江玥汐看着他脑袋两边那对白茸茸的垂耳,她伸手,从耳根顺着耳背的位置摸了一把。
冷亦清的腰线绷了一下,那双白色的长耳从她手心滑出去,又垂回原位。
他没躲,只是耳尖的那层淡粉又明显了几分。
另一边,叶霖正在对楚崎说话。
“楚师弟,这盒子是在组织据点里找到的。这些东西是他们的试验品,没有经过验证,贸然打开容易出问题。下次碰到类似的东西,可以先放着 ”
楚崎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了,下次捡到东西先拿来给你。”
叶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意识到楚崎的理解方式和他传递的信息之间存在一条无法跨越的横沟,于是放弃了深入教育,只是拍了拍楚崎的胳膊。
沈梨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眶边缘还留着一层笑出来的水光。
她抱着食人花朝苏砚的方向挪了两步,歪着脑袋,眼神里带着一种过于真诚的打量:“大师兄,你刚才那个孔雀尾巴其实蛮好看的,要不要再——”
苏砚正蹲在地上缓神,听到这话连头都没抬:“你别想。”
沈梨又往前探了探身子:“真的好看。”
苏砚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再编一个字我就把你的仓鼠耳朵揪下来。”
沈梨闭了嘴。
林清雪是最后开口的那个人。
她朝江玥汐方向偏了一下视线:“那些耳朵和尾巴的来历和那只盒子直接相关。盒子是组织的产物,能制造这种效果的技术应该还在他们手里。现在赶过去,或许能找到解法。”
她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总不至于顶着这耳朵回去。”
江玥汐点了点头,把地图重新展开,确认了一次方向,“走。”
七个人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再次前行。
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一路没有停留,没有分岔,没有额外的观察。
路径穿过一片荒地,跨过一条干涸的溪沟,绕过一座低矮的土丘,最终在一座半嵌在山体里的石砌建筑前停了下来。
建筑的大门是敞开的,门轴处积了一层薄灰,地面有凌乱的脚印,方向全朝外。
江玥汐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桌椅倒了几张,地上的纸页散落得到处都是,像是撤离时太过仓促连收拾都没来得及收拾。
墙上还挂着地图,桌上还摊着半卷没写完的文书,墨水已经干透了。
所有人都在原地站定,没有人说话。
风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动地上那些纸页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