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崎蹲在地上的姿势已经保持了快一炷香。
那只黑盒子被他翻来覆去摸了几十遍,边角都快被他指腹蹭出一层包浆了。
就在苏砚那口酸橘子的余韵还没完全消散的时候,楚崎的拇指忽然按住了盒盖边缘某个极不起眼的凹陷处。
那个凹陷只有指甲盖大小,之前被盒面纹理遮盖,现在被他指腹精准卡住,微一用力,盒盖发出一声轻响,朝一侧滑开半寸。
“开了!”楚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矿工挖到矿脉时才会有的纯粹喜悦。
他把盒子举高,朝其他人晃了晃。
其他人几乎是同时围过去的。
苏砚动作最快,刚才那点蹲在原地生闷气的姿态消失得干干净净,人已经挤到了楚崎左侧,脑袋探过去,视线往盒盖缝隙里钻。
沈梨抱着食人花挤在右侧,食人花从她臂弯里伸出来,两片叶子一左一右扒住她的袖子,像是在给自己找个更好的观赏位置。
叶霖也靠了过去。
林清雪没有挤进去,但步子已经往这边挪了两步。
江玥汐站在稍远的位置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
叶霖也下意识环顾了一遍四周,确认没有新的东西侵入视线范围,才把注意力放回那只盒子上。
所有人都对这盒子里装的东西起了兴趣,毕竟盒子本身写在上面“失败品”三个字,够扎眼。
楚崎把盒盖彻底推开。
一股气体从盒内涌出,无色无味。
几个人几乎是同时被那层气体漫过面门,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砚。
他被呛得偏了一下头,扇子从腰间抽出来朝面前扇了两下,“这个组织是不是有毛病,什么垃圾都往盒子里灌?”
楚崎举着空盒子,表情困惑:“刚才摸的时候明明感觉里面有东西的。”
林清雪已经把剑鞘横挡在面前,侧过脸。
沈梨抱着食人花往江玥汐身侧靠了靠。
叶霖默默退了半步,用袖口掩了一下鼻端,没有多说话。
过了约莫三息,江玥汐感觉到一种细微的异样从头顶传来。
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破开皮肉和头骨之间的缝隙往外延伸,不疼,只有一点酥麻的、痒丝丝的触感。
她抬手摸了一下头顶。
指尖触到的不是发丝,而是一层短绒覆盖的软质凸起,形状尖锐,边缘带弧线。
她取出一面小镜子,把镜面对准头顶,看见自己乌黑的发间多了一对深灰色的尖耳。
狼耳,竖着,耳尖微微朝外倾斜,连耳廓内侧那层绒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她还没放下镜子,余光已经扫到旁边冷亦清脑袋上冒出来的东西。
冷亦清正坐在石头上,一只手抬起来,手指触到头顶那两团垂下来的、又长又软的白色耳朵。
那耳朵质感厚实,边缘带一点浅浅的粉,从他的发顶垂落到耳侧,末端圆润,微微向内蜷。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手指在触到耳朵根部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
江玥汐把铜镜收起来,侧过身,坏心眼伸手就朝他那边的耳朵薅了过去。
指尖捏住左边那只兔子耳朵的中段。
冷亦清的身体僵了那么一瞬,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
耳朵被她捏在手里,从他垂落的位置被拉到一个微微向上的角度,露出根部那层更短的绒毛。
沈梨的惊呼从旁边传来:“我头上也有东西!”
她两只手一起往头顶摸,摸到一对小小的、圆润的、竖起来的耳朵。
位置比江玥汐和冷亦清的更靠近头顶中央,体积只有巴掌的一半,形状像仓鼠,浅棕色,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白色绒毛。
她摸了两下,确认那对耳朵确实长在自己头上之后,转头就朝江玥汐那边跑过去。
江玥汐松开冷亦清的兔子耳朵,伸手摸了摸沈梨头顶那对小耳朵。
耳廓很薄,她摸到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含羞草被碰触的样子。
沈梨仰着脸,眨了两下眼睛,那对仓鼠耳朵也随着她眨眼的节奏轻轻向后压了一下。
江玥汐又扫了一眼四周。
林清雪已经把那面小铜镜从江玥汐手里接过去,对着镜面照了一下自己的头顶。
她把镜子放下来,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头顶那对竖立着的雪豹耳朵,边缘有一层不规则的斑点纹路。
她面无表情的放下手,没有说话。
叶霖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石面上倒映出来的影子,沉默了一下。
头顶那对耳朵是深红色的,尖端尖锐,边缘有一圈暗色的毛边,耳廓很薄,能隐约看见里面那层细密的血管脉络。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那对狐狸耳朵的背面,确认一下它们的基本构造。
楚崎从地上站起来,把那面铜镜接过去照了一下。
他头顶那对耳朵的轮廓厚实,圆而短,颜色是深棕色,边缘覆盖着一层粗硬的短毛。
他反复看了几遍镜面,挠了挠头。
苏砚站在人群中间,左右张望了一圈,指着叶霖头顶那对狐狸耳朵,笑了出来:“叶师弟,你这耳朵,我就说你是狐狸精,原形毕露了吧?”
叶霖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头顶扫了一圈,微微眯起眼睛:“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林清雪不知何时绕到了叶霖侧面,她看了苏砚一圈,对叶霖点了点头:“你不是一个人。”
江玥汐端详着苏砚那什么都没有的头顶,忽然弯了一下嘴角:“大师兄,你本来就好看,加不加耳朵都一样。”
苏砚的注意力从叶霖那对耳朵上瞬间收回,落在那句夸奖上。
他“唰”地一声把那把扇子抽出来,展开,横在胸前:“那当然,本师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从尾椎骨附近传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个位置向外延伸,先是极细的骨骼感,然后是一层硬质的羽管从里面顶出来,再然后,那些羽管一一打开,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了一样。
苏砚愣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单手举扇的姿势,缓缓转过头。
从他的后腰往下,一道由蓝绿两色交织的扇形尾羽正在夜风里缓缓展开,每一根羽毛的末梢都缀着一圈细小的眼状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那扇面越开越大,越开越宽,把他的后背遮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