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正好策马过来,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翻身下马,蹲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方才不是说,有你在零陵一日,谁也别想进城?
邢道荣面不改色:那是我——想露一手,好叫许将军知道我邢道荣的本事。谁知道……他看了一眼寇封,声音低了几分,许将军麾下的将,都这么厉害?
陈武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主公牵马持鞭的护卫老周,我都不是他对手。你这熊样——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邢道荣倒也光棍,咧嘴笑了一下:那正好,我去了跟着学。
吕岱在后面看了全程,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对身边人吩咐了一句:
刘度在城楼上看得清清楚楚,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开城。
零陵城门打开,吕岱率军入城。
在零陵歇兵一日后,大军继续南下。吕岱没有等零陵的补给,只在城中留了千人维持秩序,另写了一封文书送回秣陵:零陵已定,主公可派人接管。
信使从零陵分两路出发:一路回长沙报捷,另一路继续南下,赶在吕岱之前进入交州。
沿途郡县听说零陵已降、交趾已变,有开城迎接的,有弃城而逃的,阻力越来越小。
大军至郁林,太守出城劳军,送牛送酒。至合浦,士壹已奉兄命在城外等候。待吕岱抵达交趾地界时,士燮已将全境清理干净。
士燮出城十里迎接。暮色中,江东的旗帜远远出现在官道尽头,越走越近。他低头站着,等那面旗走到面前,然后躬身行了一礼:交州士燮,恭迎将军。
他低头站着,等那面旗走到他面前。
吕岱下马还了一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过了一下——旁人归附,报的是县、是郡,士燮开口便是一州。
这人嘴上说着,骨头里还是交州之主的气派。
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南海、日南——交州七郡,至此尽入许褚掌中。
曹操率兖州主力东征徐州,连下数城,兵锋直抵郯城。
刘备闭门死守,城外曹营连营数里,徐州危如累卵。
而此刻,兖州腹地,一场足以掀翻棋盘的变局已经动了。
当夜,陈宫密出东郡,私赴陈留,叩开张邈府门。
张邈见他深夜而至,面色便是一紧。
屏退左右之后,陈宫没有寒暄,开口便道:曹操在兖州,你我早晚要被清算。与其坐等刀落,不如另寻明主。
张邈压着声:何人可代?
吕布。陈宫说,吕布与袁绍翻脸,正流落兖州边境,手里有兵,无处可去。迎他入兖,借他的刀,挡曹操的箭。
张邈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案上那盏灯看了很久,才抬起头,说了一个字:
吕布正对着舆图发愁,粮草将尽,下一步不知往哪走。
帐外有人报陈公台遣使,他愣了一下,拆信看了两遍,才抬起头来,脸上先是不可置信,随即笑出了声:陈宫?他要把兖州给我?
他二话不说,点齐兵马,连夜拔营,朝兖州方向疾驰而去。
陈宫、张邈传檄各郡县,宣告背曹迎吕。
兖州大半郡县闻风倒戈,陈留、东郡、济阴、山阳先后易帜,不过数日之间,偌大兖州仅余鄄城、范县、东阿三城还在曹操手中。
鄄城由荀彧坐镇,调度后方;荀攸在侧辅佐,稳住防务;董昭周旋于士族之间,安抚人心;夏侯惇亲登城头,带兵死守。四个人各守一摊,硬是把曹操最后三座城撑住了。
徐州前线,曹军大营。
曹操正着手部署攻城,一名信使撞进帐来,喘着气跪倒:主公!兖州急报——陈宫、张邈叛了,迎吕布入兖,全境大部倒戈!如今只有鄄城、范县、东阿三城还在死守!
曹操手中的笔顿住了。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接过军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又看了第二遍。
他经营兖州的基业,一朝倾覆。
陈宫、张邈——一个是辅佐他入主兖州的首席功臣,一个是少年时便相交的生死挚友。两个人同时背弃了他。
他放下军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吾待其不薄……何为反邪?
帐中无人敢应。
郭嘉一直站在旁边,等曹操放下军报,才开口:吕布夺了大半兖州,但没有占东平。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亢父、泰山一线:这两处是兖州与徐州之间的咽喉。他若分兵扼住这里,我军回师必被截在半路。他没做这件事。
郭嘉收回手:说明吕布只知攻城,不知守城。
曹操听完,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吾知其无能为也。
他笑了,眼里却没什么笑意——那是一个判断落定之后的松弛。
郭嘉等他笑完,又说:主公,兖州不能丢。三城一失,我们就没了立足之地。
曹操看着他:徐州眼看就要破了。
破了也是徐州。郭嘉说,兖州才是主公的根基。进可攻,退可守——没有兖州,拿了徐州也守不住。
曹操没有立刻答话。他看着舆图上兖州的方向,过了很久,才开口:回师。
郭嘉又道:“可全军快速后撤,同时主公可亲率精锐断后。”
“刘备见我军后撤,必定追击。”郭嘉说,“若他亲自来追,主公可一战而斩之。若他不来,我军从容退去,也不吃亏。”
曹操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当夜,数万曹军拔营起寨,调转兵锋,全速西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