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的消息确定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训练，也不是分析对手。
是看录像。
海南对阵横滨奇迹的完整录像在比赛结束后两个小时就被安西教练搞到了手。林风不知道这位老爷子的人脉到底有多广，但他每次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最关键的情报。
当天晚上九点，湘北篮球馆。
全队聚在一起看录像。投影仪的光打在白墙上，画面有些抖——拍摄者可能坐在观众席高层，用手持设备录的。但画面清晰度足够看清场上的每一个人。
录像从跳球开始。
海南的跳球中锋是一个一米九六的大个子，身材壮实。但他在跳球时输给了横滨奇迹的中锋——一个身高差不多但弹跳更好的家伙。
他们的中锋弹跳不错。赤木低声评论了一句。
球到了横滨奇迹的手中。他们的推进方式和之前看陵南那场一模一样——那种说不上来的诡异节奏。5号控卫运球过半场，然后一个简单的传球，3号切入接球上篮。
得分。
画面切回来。海南进攻。
牧绅一持球。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牧绅一是神奈川县公认的帝王。他的突破在这个级别的比赛中几乎是无解的。即便是林风去年在全国大赛上面对他时，也需要全力以赴才能防住。
牧绅一带球推进到前场。他面前站着横滨奇迹的防守者——一个身材不算高挑但体型很健壮的后卫。
牧绅一启动了。
他的突破第一步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重心压低，左脚蹬地，整个人如同一辆坦克朝着禁区推进。
他过了防守人半个身位。
然后——
他的脚步慢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一下。如果不是刻意在找这个细节，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就是那一下。
防守人追了上来。他的手精准地拍在了牧绅一运球的篮球上。
抢断。
赤木的身体猛地前倾。
你们看到了吗？宫城良田的声音压得很低，牧前辈的脚步打了一下结。
奇迹领域。林风说。
他已经确定了。牧绅一的问题和仙道彰一样——反应延迟。奇迹领域的那种无形力场干扰了牧绅一的神经信号传导，让他的身体对大脑指令的执行慢了那么零点几秒。
零点几秒。
这对于牧绅一这种以精准节奏控制着称的突破型球员来说，是毁灭性的。
录像继续。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证实了林风的判断。牧绅一在奇迹领域的影响下完全不像他自己。他的突破变得犹豫，他的传球变得不准确，他的运球甚至出现了罕见的失误——在整个上半场，牧绅一出现了五次失误。五次！这个数字放在平时可能是他一个月的总和。
他在对抗那个领域。林风看着录像里牧绅一痛苦的表情，心里明白他在做什么——牧绅一并没有放弃。他在尝试用自己的意志力去抵抗奇迹领域的干扰。每一次突破被打断后，他都会立刻再发动下一次。
但没有用。
意志力再强，也对抗不了身体机能被强制降低这个事实。
清田信长的情况更糟。
他是以弹跳和速度见长的球员。这两项能力被奇迹领域削弱后，他在场上就像一只被剪掉了翅膀的鹰——空有攻击的渴望，却飞不起来。他的扣篮多次出现差一点够不到篮筐的尴尬场面，他的抢断多次因为起步慢了半拍而扑空。
整个上半场结束时，比分是72比21。
51分的差距。
上半场就51分。
怪物。三井寿看着这个比分，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
下半场的录像更加残忍。
横滨奇迹队在下半场开始后不久就让神宫寺隼人登场了。
他上场的时间点和打陵南那场一样——在比赛已经没有悬念的时候才慢悠悠地走上球场。
又是这个套路。宫城说。
他在享受。流川枫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享受碾压别人的过程。流川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他不是懒得上场，他是故意等到比分拉开了再上，这样他可以在毫无压力的情况下尽情表演。
林风没有否认流川的判断。他也觉得流川说得对。
神宫寺隼人上场后的表现比打陵南时更加过分。
他依旧用了那种战术——但这次被他模仿的对象变成了牧绅一。
牧绅一的招牌突破。那个在神奈川县被称为帝王驾到的凶悍推进。以力量为核心、以节奏变化为辅的坦克式突破。
神宫寺隼人用了一个回合就将这个招牌动作完美复制。然后他在牧绅一面前使用了这个动作。
他用我的招式打我？
录像里捕捉到了牧绅一的表情。
那是一种林风在这个男人脸上从未见过的东西。
震惊。愤怒。然后是深深的无力感。
牧绅一试图防住自己的招牌动作。但他不仅要对抗自己的动作被完美复制这个现实，还要同时对抗奇迹领域造成的身体延迟。
结果是灾难性的。
神宫寺隼人像玩游戏一样绕过了牧绅一的防守，轻巧地完成了上篮。落地后他甚至还回头看了牧绅一一眼。
那眼神不是挑衅。
是怜悯。
那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
我要杀了这个混蛋。樱木花道看到这一幕后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愤怒。
他不是为自己生气。他是为牧绅一生气。
牧绅一是他们的对手不假，但在高中篮球的舞台上，他是所有人都尊敬的帝王。看着帝王被这样羞辱，樱木花道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被彻底点燃了。
录像的最后十分钟，神宫寺隼人一个人拿下了35分。加上之前替补时间的得分，他全场81分。
比分最终定格在147比42。
105分的差距。
录像放完了。
篮球馆里没有人说话。投影仪的风扇还在嗡嗡地转，白墙上是一片空白。
林风关掉了投影仪。
灯光亮了起来。
大家的脸上表情各异。有的凝重，有的愤怒，有的沉思。但没有一个人脸上写着恐惧。
这是湘北。经历过全国大赛决赛、经历过亚青赛决赛的湘北。他们见过最强的对手，也打赢过最不可能赢的比赛。恐惧这个词不存在于这支球队的字典里。
我有几件事要说。林风站在所有人面前。
第一，神宫寺隼人的模仿能力确实很强。但我已经在训练一种应对方式——让我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独一无二的、不可被归类的。他复制一个，我换一个。让他永远追不上我的变化。
第二，奇迹领域的覆盖范围和持续时间应该是有上限的。我在打陵南的录像里发现了一个细节——第四节第六分钟，神宫寺隼人的脚步出现过零点五秒的迟滞。这可能是能力使用过度后的反噬。决赛中我会想办法验证这一点。
第三。
林风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每一个队友。
不管他有什么能力，他都只是一个人。一个人赢不了五个人。决赛里我需要你们每一个人都打出最好的状态。不是为我，是为我们自己。
沉默了两秒。
废话！樱木花道第一个喊了出来，本天才什么时候怕过谁！就算那个什么神宫寺有天王老子的本事，老子也要在他面前抢下每一个篮板！
我也是。三井寿站了起来，他的领域再强，也挡不住从三分线外飞过来的球。
宫城良田点了点头：交给我们。
流川枫没说话。但他站了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就代表了他的态度。
赤木和木暮在替补席后面互相看了一眼。他们虽然已经不在场上打球了，但此刻他们的血液也在沸腾。
安西教练坐在角落里，摇着折扇，笑呵呵的。
他什么都没说。
他不需要说什么。
这支球队已经准备好了。
林风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钉着的赛程表。
决赛：湘北高中vs横滨奇迹高中。
时间：三天后。
他转身走出了篮球馆。
走廊里，雾岛明日香靠在墙上等他。她的表情像往常一样冰冷，但她开口说的话这次有了一点不同。
林风。
你的身体状态我会调到最佳。她的声音依旧没有情感波动，但节奏比平时慢了一拍，剩下的三天里，我会把你调整到这具身体能达到的理论极限值。
林风看着她。
谢谢。
不客气。雾岛明日香转身走了，明天早上五点来训练馆。别迟到。
林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只有一行字。
决赛见，0号。——神宫寺隼人。
林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角度。
然后他将手机放回了口袋，没有回复。
他不需要用文字来回答。
三天后的球场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