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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账角的撞击仿佛成了某种心跳的计时器,一下,又一下,混着远处山谷闷雷似的喧腾,催着三个亡命徒的脚步。

推开那扇早已歪斜、只剩半扇的木门时,一股陈年积灰混合着老鼠屎和霉烂稻草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阿旺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王大夫被这声音一惊,又在苏九肩上挣扎扭动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哼着:“跳……接着跳……肘子……”

“肘你个头!”苏九低骂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阿旺一起把这尊“舞神”瘫软的身躯放倒在神像前那片相对干燥的稻草堆上。

王大夫抽搐了两下,眼皮翻了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居然就那么歪着头,嘴角挂着怪异的涎沫,沉沉“睡”了过去,或者说,是药力耗尽后陷入了更彻底的昏沉。

苏九这才背靠着吱呀作响的门板,顺着门缝滑坐下去。

肺部火辣辣地疼,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灰尘和甜腥的余味。

他反手摸到门后那根粗陋的、不知道多少年没用过的门闩,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歪歪斜斜地插进门槽,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仿佛也把他那颗狂跳的心稍微摁回了胸腔一点。

暂时安全了……吧?

他喘匀了气,才感觉怀里那几本账册的存在感变得无比清晰。

它们不是硬,是硌,带着泥点、夜露,还有不知何时沾染上的一点点温热黏腻——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混乱中溅到的别人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抽出来,借着破窗棂外透进来的、被云层滤得惨淡的月光,快速翻动。

纸张粗糙,墨迹却很清晰,甚至带着一股隐约的、不同于墨汁的甜腻药气。

第一本,内容触目惊心。

“血魂汤配方”,下面是蝇头小楷记录的各种药材名称和剂量,其中几味被朱笔圈出,标注着“催激”、“固魄”、“锁魂”等诡异评注。

翻过一页,是“试验体录”,一个个编号后面跟着简略的描述:“前朝府兵遗孤,男,二十许,体健。”“江湖流民,女,三十五,体弱。”后面是状态栏:“初服,躁动,力增。”“再服,痴呆,受令。”“三服后,僵直,需浓腥引动。”死亡率和“成功率”低得吓人,成功的寥寥数人后面,标注着“编号甲”、“编号乙”等,以及一个地名——“锁龙坳”。

另一本则是流水账,某年某月某日,收“孙记香烛铺”送硝石若干、硫磺若干;又某日,付“孙记”银钱若干,备注“药钱”;再某日,得“孙记”密信一封,内附“上峰”手令……那个“城东孙记香烛铺”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像是一个稳定的、伪装良好的中转枢纽。

就在苏九的目光锁定“孙记香烛铺”这几个字时,脑海深处,淡金色的光幕毫无征兆地、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闪起来,几乎照亮了他整个意识空间。

【检测到大规模、系统性违规操作记录!】

【核心证据链闭合!

证实非法人体实验、大规模违禁药物制备、关联前朝势力物资网络。】

【任务《活死人谣传》进度:100%(证据获取阶段完成)。】

【系统核心升级条件满足!能量灌注中……升级开始!】

光幕上的信息流不再是滚动,而是瀑布般倾泻,无数细小的符文和结构图闪烁、重组、湮灭。

苏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暖流(或者说热流)从眉心炸开,迅速涌向四肢百骸,之前逃跑的疲惫和伤处的疼痛被短暂冲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充盈感和……沉重的束缚感,仿佛多了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升级完成。】

【当前系统等级:8级。】

【解锁高阶权限:“前朝秘档·深度访问”。

相关情报将随任务推进逐步开放。】

【获得新能力:“危机预兆”(被动)。】

【能力描述:当宿主即将遭受足以造成重大物理伤害的攻击时,提前约3秒触发强烈心悸预警。】

【警告:该能力消耗极大,依赖宿主精神力强度。

每日安全使用上限:3次。

超出限制将导致精神力严重透支,引发昏迷、幻觉甚至永久性损伤。

请宿主慎用,且用且珍惜。】

【补充:系统你个浓眉大眼的也玩版本更新?

新能力好是好,但这限制……您老是属铁公鸡的吗?

蓝条给这么短?】

苏九还没来得及吐槽这坑爹的每日三次限制和蓝条问题,稻草堆那边,王大夫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抽搐!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节拍的扭动,而是四肢僵直、口角歪斜、口吐白沫的真正痉挛。

他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眼球上翻,只剩下眼白。

阿旺吓得尖叫一声,连滚爬爬地缩到墙角,双手抱头,只敢从指缝里往外看。

“糟!药效反噬!”苏九暗叫不好,强忍着升级后脑袋的轻微晕眩,扑过去想按住王大夫。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王大夫肩膀的刹那——

“咚!!!”

毫无来由,但强烈到令人窒息的剧痛,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仿佛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捏了一下,随即又松开,留下濒死般的悸动和一身瞬间炸出的冷汗!

“危机预兆”?!

苏九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维快了万倍!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攻击来自何方,全凭那炸裂般的预警本能,向左侧猛地一个狼狈的“饿狗扑屎”,整个人向前扑倒,脸颊重重擦过地面的碎石和稻草。

就在他离开原位的刹那——

“哆!”

一声闷响,带着令人牙酸的穿透力,从他刚才背靠的门板位置传来。

一支短小的、闪烁着幽蓝冷光的弩箭,深深没入陈旧的木门,箭杆尾部带着高频的颤动,嗡嗡作响,几粒木屑簌簌落下。

苏九趴在冰凉的地上,回头望着那支几乎贴着自己后脑勺钉入的弩箭,后怕让他的骨头缝都在冒寒气。

弩箭上的幽蓝……涂了东西?

还是本身金属的反光?

不管哪种,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庙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听不清内容的交谈声,正在靠近。

不止一人。

跑!必须立刻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苏九手脚并用爬起来,顾不上王大夫(他已经停止抽搐,彻底瘫软昏死,暂时无暇顾及),一把抓起神像前供桌上那半截残烛和积满灰尘的铜烛台。

烛台入手冰凉沉重,尖头部分还算锐利。

他朝墙角面无人色的阿旺使了个凶狠的、快跟上的眼色,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一把拔掉了那根形同虚设的门闩!

不等门完全敞开,他用尽吃奶的力气,将铜烛台朝着庙门外声音最清晰的那片黑暗,狠狠掷了出去!

同时气沉丹田,用上在苏府练就的、穿透力极强的嗓门,扯着喉咙大喊:

“走水啦!官差来抓人啦!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啦——!”

这瞎喊的调子混合着破锣嗓子,在寂静的深夜里极具冲击力。

庙外果然传来一阵慌乱的惊呼和咒骂,脚步声骤停,甚至有重物落地的声音,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官方通告”和飞出来的不明物体惊到了。

就是现在!

苏九一把拽起吓傻的阿旺,看准庙宇侧后方那个早已坍塌了一半的破洞,用肩膀狠狠一撞,腐朽的土墙和木头轰然垮塌一片,露出后面杂草丛生的空地。

他拉着阿旺,头也不回地钻了出去,朝着记忆中不远处、那片足以藏身的茂密芦苇荡的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追赶声,但似乎被“走水”和“官差”的余威所慑,一时没有立刻逼近。

深一脚,浅一脚,冰冷潮湿的芦苇叶割在脸上、手上,带着露水和草腥气。

脚下是软烂的淤泥,每一步都发出“噗嗤”的声响。

苏九拼命拉着阿旺往深处钻,直到周围的芦苇高过头顶,彻底隔绝了远处的火光和庙宇的轮廓,只剩下风吹过芦苇荡的沙沙声,和两人自己粗重得像破风箱的喘息。

他们瘫倒在相对结实一点的土埂上,浑身是泥水、汗渍和草屑,狼狈得如同两条落水狗。

阿旺蜷缩着,牙齿还在打颤,好半天才挤出带着哭腔的声音:“师……师父……王大夫他……他还在庙里……还有……账……账册……”

账册?

苏九猛地一僵,手下意识摸向胸口——空的!

刚才逃命时,账册还……他瞬间想起,在扑倒躲箭之前,他下意识把账册塞进了……神像底座那个破洞!

还在庙里!没带出来!

一股冰冷的后怕再次攫住他,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思绪覆盖。

账册藏在那里,比带在身上更安全。

追兵的主要目标是他们和账册,搜查时反而可能忽略神像底座。

等风头过去,再设法……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和芦苇花的绒毛,喉咙干得冒烟,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阿旺。”

“在……在。”小徒弟哆嗦着应。

“天亮后,你找个机会,回苏府。”苏九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却异常清晰,“告诉账房先生,我接了趟外活,给南街‘孙记香烛铺’盘账,这几天不回去了。让他别惦记,该扣工钱扣工钱。”

阿旺愣住:“师……师父,那你……”

“我?”苏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的、混合着疲惫、狠厉和一丝调侃的笑意。

他伸出沾满泥污的手,指向芦苇荡外,安州城东的方向,尽管那里现在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我去……会会那个‘孙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