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穿着黄袍的源阳后期修士横着长枪,拦住了潘小贤的去路。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天星初期的修士,目光阴鸷地在人群中扫视。
潘小贤佝偻着身子,诚惶诚恐地递过去身份铭牌:“回……回仙师话,小人贾仁义,去黑水港投奔亲戚,顺便……咳咳,求点药。”
那黄袍修士接过铭牌看了一眼,又嫌弃地打量了一下潘小贤这副半死不活的尊容。
紫府初期,气息虚浮,一看就是那种靠嗑药硬堆上去的废物,身上还有股子挥之不去的霉味。
“储物袋打开。”黄袍修士不耐烦地用枪尖挑了挑潘小贤的腰间。
潘小贤哆哆嗦嗦地解下那个破旧的储物袋。
里面只有几百块下品灵石,几瓶劣质的疗伤丹药,还有几件换洗的旧衣服。穷得令人发指。
“晦气!滚滚滚!”黄袍修士骂了一句,把储物袋扔回潘小贤怀里。
潘小贤连连作揖,抓起储物袋就要过关。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的那名天星修士突然开口:“慢着。”
潘小贤脚步一顿,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愈发惊恐,转过身来,膝盖都开始打摆子:“仙……仙师还有何吩咐?”
那天星修士走上前来,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潘小贤的左肋。
那里是潘小贤之前受伤的地方,虽然经过处理,伤口已经愈合,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还会导致他在行走时有极其细微的不协调。
“你受过伤?”天星修士冷冷问道。
“是……是……”潘小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前些日子在山里采药,被一头黑风熊拍了一掌,差点没命,这才落下了病根……”
“黑风熊?”天星修士冷笑一声,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掌拍向潘小贤的胸口,“我看你是被定海剑意伤的吧!”
这一掌带了五成灵力,若是普通的紫府初期,不死也得重伤。
这孙子是在诈他!
潘小贤心中杀意骤起,但身体却做出了最怂的反应。
“哎哟!”
他根本没躲,甚至还主动迎上去了一点,然后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泥地里,哇地喷出一大口血。
那血黑红黑红的,还夹杂着腥臭的内脏碎片。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啊!”潘小贤在地上打滚,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小人真的只是个采药的……”
那天星修士皱了皱眉,收回手掌。
刚才那一击,手感确实是打在烂肉上的感觉,没有任何灵力反震,也没有感觉到高阶修士那种本能的护体罡气。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师兄,这也就是个废物,别耽误功夫了。”另一名天星修士劝道,“那潘魔头可是能跟陛下硬撼的人物,怎么可能这么窝囊?”
“也是。”那出手的天星修士嫌恶地擦了擦手,“滚吧,别在这碍眼。”
潘小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破烂,一边磕头一边往关隘外挪。
直到走出了几十里地,确认身后没人跟踪,他才直起腰,擦掉嘴角的血迹。
“妈的,这一掌老子记下了。”
潘小贤眼神冰冷,袖子里的潘小空轻轻动了动,似乎在安抚。
“别急,等咱们从遗弃之地回来,这笔账,连本带利一起算。”
前方,一片漆黑如墨的大海出现在地平线上。
海风腥咸,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那里是断魂海,也是通往遗弃之地的必经之路。
断魂海的浪是黑色的,像煮沸的沥青,翻滚间透着股子死寂。
这地方鸟不拉屎,寻常修士避之不及,但今日的黑水港却热闹得有些反常。
码头上停着几艘破破烂烂的黑铁巨舟,船身上挂满了海藻和藤壶,看着就像是刚从海底捞上来的棺材板。
潘小贤裹紧了那身破灰袍,缩着脖子混在等待登船的人群里。
周围大多是些亡命徒,要么是在内陆犯了事儿跑路的,要么就是想去遗弃之地碰碰运气的疯子。
一个个凶神恶煞,眼神跟饿狼似的,互相打量时都在估摸着对方值多少钱。
“去遗弃之地的,每人五千下品灵石!少一个子儿都别想上船!”
一个光着膀子、满身横肉的独眼大汉站在跳板前,手里拎着把鬼头大刀,唾沫星子乱飞。
他是这艘“黑鲨号”的船头,一身修为到了天星中期,在这鱼龙混杂的港口也算个硬茬。
“五千?上个月不才三千吗?”有人不满地嘀咕。
“嫌贵?嫌贵自己游过去啊!”独眼大汉一瞪眼,鬼头刀在甲板上剁得火星四溅,“现在外面查得严,老子带你们出海也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爱坐不坐!”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老老实实掏了灵石。
潘小贤排在队伍后面,手里攥着早已准备好的灵石袋。
他现在的身份是“贾仁义”,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病秧子,五千灵石对他来说那是割肉。
轮到他时,他哆哆嗦嗦地数出灵石,双手递过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船……船爷,您点点。”
独眼大汉接过袋子掂了掂,斜眼瞥了潘小贤一眼,目光在他那张蜡黄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潘小贤鼓鼓囊囊的袖口上。
“袖子里藏着什么?”大汉刀尖一指。
潘小贤心里一紧,袖子里是缩小后的潘小空。这猴子要是暴露了,这一船人都得死。
“回……回船爷,是……是干粮。”潘小贤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从袖口里掏出两个干硬的馒头,手还在不停地抖。
“穷鬼。”独眼大汉嗤笑一声,一脚踹在潘小贤屁股上,“滚上去,待在底舱,别让老子在甲板上看见你这张丧气脸!”
潘小贤被踹了个趔趄,连滚带爬地上了船,低着头钻进了底舱。
底舱环境极差,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脚臭和霉味。
几十号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连腿都伸不直。
潘小贤找了个阴暗的角落蜷缩起来,闭目养神。
船开了。
黑鲨号破开粘稠的黑浪,向着深海驶去。
入夜,底舱里鼾声如雷。
潘小贤并没有睡。他能感觉到,几道神识正在底舱里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
是船上的水手,也是这帮走私贩子的另一重身份,劫修。
这种黑船,从来没有所谓的信誉。
先把人拉到海上,看谁是肥羊,直接宰了扔海里喂鱼,剩下的穷鬼才拉去遗弃之地当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