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通体是一种半透明的寒雾凝聚而成，如同传说中的幽灵或灵体。身姿曼妙，长发及腰，无风自动，在身后轻轻飘拂，发丝间似乎有点点冰晶闪烁。她身上穿着一件样式古朴简约、同样近乎透明的长裙，裙摆如烟似雾，缓缓流动。
虽然身形透明，面容也有些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冰纱，但陈默依然能大致分辨出，这是一张极美的脸庞。而她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强大无比，比起自己强大了无数倍。
只是，那双本该是眼眸的位置，此刻却是一片幽蓝色，如同缩小版的寒月潭，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感色彩，只是静静地“望”着陈默的方向。
一人一“灵”，隔着翻滚的潭水和冰冷的空气，无声地对峙着。
那凝聚而成的女子，幽蓝空洞的眼眸“注视”着陈默，但似乎能感受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像是……不悦？或者仅仅是疑惑？
片刻后，响起一道空灵冰冷的声音。
“是你……杀了我的‘小宠物们’？”
陈默心头一紧，立刻拱手。
“前辈，晚辈只是为采集‘寒潭月影莲’入山。方才靠近寒潭，是这些‘阴煞寒螭’突然袭击晚辈，晚辈不得已才出手，绝无主动挑衅之意。”
月华女子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动作，也看不出表情变化。
片刻后，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确认什么：“你是否姬家之人？为了采集‘十心月莲’而来？”
“十心月莲？”
陈默愣了一下，迅速在记忆中搜寻，无论是系统任务、百草阁伙计的介绍，还是他自己了解的药材知识，都从未听说过此物。
他立刻摇头，“前辈，晚辈并非姬家之人，与姬家也无任何瓜葛。晚辈此行只为采集三株‘寒潭月影莲’，对‘十心月莲’闻所未闻，更非为此而来。”
月华女子闻言，似乎又沉默了一小会儿，那双幽蓝的眼眸审视着陈默。
“若你为姬家所遣，前来采集‘十心月莲’……我或可不予追究。”
陈默心中念头飞转，但他不敢深思，更不敢冒认，连忙再次郑重表明：“晚辈确实并非姬家之人，此来仅是为私事采集月影莲。”
女子月漓静静地悬停在幽蓝的潭水之上，听完陈默坚决的否认，周围冰冷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我已言明，若你为姬家行事，采那‘十心月莲’，我可不予追究。但你依旧否认……”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那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加，如同实质般的寒冰笼罩住陈默，“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
陈默心脏猛地一缩，感到神魂都传来刺骨的寒意，他连忙稳住心神，直视着那对幽蓝的“眼眸”。
“前辈明鉴，晚辈心中自然畏惧。前辈神通广大，要取晚辈性命，恐在翻掌之间。但晚辈所言句句属实，并非姬家之人，亦非为其采药。修行之人，当持本心，实事求是。若因惧怕便妄言欺瞒，不仅辱没自身，更是对前辈不敬。所以，晚辈不敢也不能冒认。”
女子似乎对陈默这番回答略感意外，那空洞的眼眸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无形的压力稍稍收敛了些许。
“你……倒是有趣。” 她空灵的声音似乎少了一丝冰寒，“既非姬家人，又非为十心月莲……那你究竟是何人？来自何方势力？”
陈默略一沉吟，“回前辈，晚辈陈默，乃是一名飞升者，自下界飞升至星澜界不久。目前……暂不属于星澜界任何宗门或家族势力。”
“飞升者？星澜界广袤，资源虽丰，竞争却更为残酷。飞升者初来乍到，根基浅薄，为求庇护与发展，无不绞尽脑汁寻求加入一方势力。你飞升不久，便能独自在此采药，修为已达天启境巅峰……看你的样子，修炼岁月似乎并不漫长。”
她的目光将陈默又审视了一遍：“不依靠大势力资源倾斜，单凭自身，能在短时间内修炼至此等境界……你的机遇不小。”
“既然你杀了我的‘小宠物’……那么，赔偿我的损失，便是理所应当。”
她微微偏头，仿佛在思考，幽蓝的眼眸注视着陈默。
“嗯……这样吧。将你一个飞升者能在如此短时间内，修为臻至天启境巅峰的秘密交出来。以此作为赔偿，我便允许你采摘所需的月影莲，并放你安然离开。”
她的话语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警告意味十足：“可不要随便拿些寻常的机缘故事来敷衍搪塞，我好歹也是域主境。是真是假，是敷衍还是实情，我自能分辨。若你敢欺瞒……”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那骤然加剧、几乎要让陈默灵魂冻结的恐怖灵压，已是最好的注解。
陈默心中暗叫糟糕，系统的秘密是绝对底线，不可能交出。电光石火之间，陈默想到了雪清风，想到了那枚客卿令牌。
他深吸一口气，将令牌从指环中取出。
令牌在清冷月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正面的雪花浮雕与背面的“雪”字清晰可见。
“前辈息怒，晚辈修为能快速提升，确非全靠自身苦修或寻常机缘。实不相瞒，晚辈飞升之后，有幸得蒙雪家三公子雪清风赏识，结下一段善缘。此乃雪家所赠客卿令牌。雪兄为人慷慨，念晚辈初来乍到，根基浅薄，曾多次赠予修行资源，并在修炼之道上给予了不少指点，故而修为方能精进至此。”
女子看到雪家的客卿令牌明显一愣。
“雪家……客卿令牌？给予一个刚刚飞升的下界修士？还助你在短时间内晋升至天启境巅峰？而你……还没有就此加入雪家？”
她的怀疑毫不掩饰，雪家作为“三宗四族”之一，地位超然，门槛极高。寻常飞升者能被其外围势力看中都属难得，更别说直接获得雪家的客卿令牌了。更不合理的是，承受了如此大的恩惠，此人竟还能保持独立身份，没有顺势成为雪家的一员？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不过这枚令牌确实是雪家的‘客卿令’，做不得假，这让她更加的好奇了。
良久，她的声音再次响起，“雪家三公子雪清风……没听说过，不过你一名刚刚飞升的飞升者就获得雪家令牌，这到是十分稀奇。”
“但是，”她话锋一转，“即便如此，你擅闯寒潭，击杀寒螭，惊扰于我，仍是事实。雪家的面子，或可抵去部分冒犯之过，却不足以完全抵消你的行为。”
陈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却心中暗叫倒霉。
她静静地悬浮着，幽蓝的眼眸一直盯着陈默，仿佛要看到他身上更深层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能让雪家如此“厚待”一个初来乍到的飞升者？三宗四族，屹立星澜界无数年，哪一家不是精明算计，利益至上？没有足够的好处或令人信服的理由，绝不可能轻易送出客卿令牌给一个飞升者。
她反复思量，终究想不透其中关键。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眼前这个名叫陈默的飞升者，绝非池中之物。能让雪家如此“投资”，其身上要么隐藏着惊人的秘密或价值，要么其未来的潜力被雪家极度看好。
或许……他有别的利用价值。
“我名……月漓。”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所需月影莲，我可以让你采摘。”
陈默心中一喜，连忙道：“多谢月漓前辈！”
“不过，”月漓话锋一转，幽蓝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不是无偿的，你需要替我做一件事。”
“前辈请讲，若晚辈能力所及，必当尽力。”陈默谨慎地回应。
月漓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积郁已久的寒意，一字一句地说道：“很简单，你需要几朵月影莲，便去杀几名姬家的成员。一莲，一命。”